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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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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長玉聽見身後的動靜就回過了頭,見他已暈倒在雪地裡,臉和唇幾乎白成了一個色,頓時也顧不上其他的,忙撲過去查看他的傷勢。 舊傷裂開了不說,新傷也添了不少。 一想到他又去鬼門關走這一遭全是被自家牽連的,她心中的愧意就愈重。 她身上沒有帶傷藥,尋思著這群做山匪打扮的人身上應該有,便去那死去的頭目身上搜索一番,果然找出一瓶藥粉。 因為不能確定這是不是止血的傷藥,她先倒了一點在那頭目尚還冒著熱血的傷口處,發現血凝住了,才放心給謝徵用。 烈性傷藥灑在血肉上那瞬間,刀割火燒一般的灼痛讓謝征恢復了些許意識,但整個人還是極度虛弱,連眼皮都睜不開。 樊長玉給人簡單包紮一番後,就把人背了起來,往後走去接長寧。 她胳膊手臂上都有一開始跟那些蒙面人對陣被劃出的淺口子,傷得雖不重,此刻一使勁兒卻還是泛起了綿密又火辣辣的疼意。 樊長玉想說點什麼分散注意力,半開玩笑對背上那人道:「這是我第二次把你從雪地裡背回去了。」 背上的人沒應聲,像是暈過去了。 疼痛讓樊長玉額角出了一層細汗,她低聲說:「謝謝你。」 謝謝你,替我救下了長寧。 若沒有了胞妹,她在這世間最後一個親人便也沒有了,往後當真不知何去何從。 風雪肆虐,她背著這人,在雪地裡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小長寧抱著海東青在先前那棵針葉松下等著,見樊長玉背著謝征回來,忙小跑著上前:「阿姐。」 樊長玉背著一個人,沒法再抱胞妹,一滴汗自額角滑下,浸過臉上被擦傷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上下打量一番長寧問:「甯娘有沒有受傷?」 長寧搖頭,看到她背上的人已經不省人事,眼眶就是一紅,哽咽道:「姐夫護著甯娘受傷了……」 他帶自己破招時掌心溢出的血現在還殘留在她手上,像是被火燎過一樣滾燙,樊長玉心口泛起一絲澀意,她道:「別哭,我們帶他回去看大夫。」 她似乎永遠都是冷靜、穩沉的。 但長寧只要聽到長姐這麼說話,就心安了,什麼也不再怕。 爹娘去世時,她哭得犯了病,幾乎喘不過氣來,也是長姐在床邊抱著她說:「別怕,你還有阿姐。」 小長寧看著長姐被壓彎的背脊,用袖子狼狽抹了一把眼,抱著海東青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跟上了樊長玉的步子。 *** 「這是我第二次把你從雪地裡背回去了。」 「謝謝你。」 謝征意識混沌中聽見有人在同自己說話,這聲音他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眼皮太重了,腦子裡幾乎散成了一團漿糊,已沒辦法思考,整個人像是在無邊的暗色裡沉沉往下墜,陰寒的冷意直往骨頭縫隙裡鑽。 抗拒這下墜的力道實在是艱難,順其自然整個人似乎瞬間就輕鬆了。 「征兒。」 又有人在喚他。 他其實已記不清那個溫婉婦人的音容相貌了,但每每夢見,他又知道是她。 她來入夢做什麼? 她不是不要他了麼? 謝征不想回答她,視線卻又不受控制地往前方看去,那婦人站在侯府後花園處,笑吟吟地牽著一個孩童的手,看院子裡練拳法的英武男子。 「征兒的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將來征兒也要成為你父親那樣的人。」 謝征見那婦人言笑晏晏地望著自己,這才驚覺自己竟成了那個孩童。 他還是不說話,只盯著婦人那張在夢裡再清晰不過、醒來腦海裡卻又只剩一個模糊輪廓的臉。 他想她,但是她去得太早了,早得讓他連她模樣都記不清。 院子裡練拳法的男子不見了,變成一尊棺木叫人從錦州戰場送了回來。 那個婦人一身素縞伏在棺木前哭得肝腸寸斷,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攔不住她。 畫面一轉,她換了新衣,坐在銅鏡前描眉,遠山一般的黛眉輕蹙著,極美的一張臉,但任誰也看得出她不開心,她說:「他怎麼就不守信呢,說好了要回來替我畫眉的。」 像是閨中少女約了心上人見面,對方卻食言未曾赴約而暗惱。 她看到了他,笑著招呼他過去,謝征沒動,一個四歲左右束著小金冠的幼童穿過他跑了過去,她遞給那幼童一盤桂花糕,嗓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征兒,桂花糕好吃嗎?」 他終於開口,幾乎是帶著恨意地道:「不好吃。」 那婦人像是根本聽不見他的話,抱起那幼童坐在自己膝上,溫柔的聲音變得很遙遠,「征兒將來要成為你爹那樣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乖,去外邊吃桂花糕吧。」 然後她點了妝,穿著她最好看的衣裳,只素著一對眉,用一根白綾將自己掛到了梁上。 她的將軍不守信沒回來給她畫眉,她去尋他了。 僕婦們撞開門,哭聲一片,那孩童站在門口,望見的只是半截掛在空中的豔麗裙擺。 又一次從這個噩夢中掙扎著醒來,謝征渾身幾乎叫冷汗濕透。 彌漫在唇齒間的是一股讓人舌根發麻的藥味,入目便是打著補丁的床帳,床邊逆光站著一個人。 謝征側目看去,就見那樊長玉神色震驚又有些茫然地看著他,手上捧著個藥碗,但另一隻手裡拿的藥匙已經不見了蹤影。 謝征視線低垂,在地上看到了那摔成一地碎瓷的藥匙。 對方呐呐道:「藥肯定是不好吃的啊……」 謝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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