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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很快就有衙役前去樊大家中尋他,縣令下令中途停審,樊長玉倒也不用繼續跪在公堂上了。

  出了這麼個岔子,圍觀的百姓非但沒散去,反而更好奇樊大今日為何沒來公堂,擠在門口不肯走。

  樊長玉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揉膝蓋,忽而一個小吏過來喚她:「王捕頭喚樊姑娘過去一趟。」

  樊長玉以為王捕頭是要交代什麼,跟著那小吏從側門離開,去了縣衙後邊的值房。

  那小吏想來是王捕頭的心腹,樊長玉進去後,他就一直在門口望風。

  王捕頭見了樊長玉也沒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問:「你大伯……是不是你綁走的?」

  樊長玉心說她一開始是這麼打算過,但後來有了其他法子,她壓根就沒動過這想法了啊,當即就搖了頭:「我怎會做出這等糊塗事。」

  王捕頭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他也是想起樊長玉之前問過他,對簿公堂時樊大若沒出現會怎樣,才特地私下問她一句。

  他壓低聲音道:「樊大走了何師爺的門路,就算用了這等法子,後邊他也會反咬你一口,一頂目無王法的帽子扣下來,下大獄都有可能。」

  樊長玉說:「我知道的。」

  衙門派人去尋樊大,都沒用王捕頭的人,其中意味已經很明顯了,王捕頭在這事上是半點幫不上忙的。

  離開了值房,樊長玉繼續回公堂等,但足足半個時辰過去了,去尋樊大的衙役還是沒回來。

  縣令等得不耐,命人去催,又過了半個時辰,衙役們才用擔架抬著個蓋了白布的人回來了。

  樊大媳婦劉氏和樊家二老一路跟著,哭聲震天。

  顯然那蓋著白布的人是樊大。

  樊長玉面露驚愕,樊大死了?

  圍在縣衙門口的百姓也議論紛紛,目光不斷往樊長玉身上掃。

  樊大欲圖謀她家產,偏偏在這節骨眼上死了,任誰也忍不住多想。

  「怎地就在對簿公堂這日死了?」

  「樊大體壯如牛,尋常人想害他性命只怕沒那般容易……」

  樊長玉感受著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微微抿了抿唇,心頭同樣驚疑萬分。

  誰殺的樊大?

  她腦海裡下意識閃過幾日前言正說的了結樊大的話,不過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且不提言正傷勢加重,這幾日屋子都鮮少出,單是他已教她背熟了公堂上可能會用到的所有律例,就不可能對樊大下手。

  再者,他只是假入贅與自己,跟樊大無冤無仇的,壓根沒理由殺他。

  縣令聽說原告樊大死了,官帽都沒戴穩就匆匆從耳房出來,胖得只剩條小縫的眼裡露出驚駭之色,似沒料到一個分家產的案子,竟能演變成一樁命案:「這……這是怎麼回事?還有沒有王法了?」

  前去尋樊大的一個捕快恭敬答話:「回大人的話,卑職等尋到樊大牛時,他已氣絕多時,身上有多處刀劍傷。」

  縣令命人掀開蓋在樊大身上的白布,只一眼就嚇得臉上的肥肉都直哆嗦,忙道:「傳仵作!」

  樊大媳婦劉氏伏在樊大屍首旁險些哭得當場暈厥過去,看到樊長玉,整個人撲過來向她索命一般:「是不是你殺的人!是不是你?」

  樊長玉後退一步避開,冷聲道:「大伯母可別血口噴人了,我大伯在外面欠了一堆賭債,指不定是落在了哪個要債的手裡遭了難,關我什麼事?」

  劉氏和樊老婆子繼續哭哭啼啼,縣令被她們吵得頭疼,讓衙役把她們先帶下去了。

  樊老頭子下去前,看著樊長玉欲言又止,整個唇都有些發白,像是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

  樊長玉跟樊大有官司牽扯,不可避免地被迫留了下來。

  仵作驗屍後給出了結果,樊大應該是今早在來縣衙的路上死的,身上一共有十一道傷口,但真正致命的只有那穿心一劍。

  仵作道:「前邊那十道口子劃得極狠,卻又刀刀都避開了要害。兇手應是常年用刀劍之人,這幾道傷口若不是為了尋仇報復,瞧著像是在審訊什麼。」

  這個答案讓樊長玉眉頭一蹙。

  審訊?

  能審訊樊大什麼?

  逼他還錢?

  可目的若是逼他還錢,那也就不可能殺他了。

  一時間樊長玉只覺心頭迷霧重重。

  不過樊大既是在來縣城的路上遇害的,樊長玉倒也能洗脫嫌疑了,她那會兒也在趕路呢,趙家老夫妻和牛車車主都可作證。

  師爺卻並不打算放過樊長玉,對縣令道:「大人,樊大姑娘雖有不在場的證據,但萬一……是她買凶.殺人呢?聽說她同臨安鎮上的街痞金老三那夥人可走得近。以防萬一,咱們要不還是派人去她家搜尋一番?」

  這過大年的突然來了樁命案,縣令也覺著晦氣得緊,此事涉及命案,他也顧不上心裡那點小九九了,點了辦案多年經驗頗豐的王捕頭:「你帶人去搜!」

  樊長玉身正不怕影子斜,去的又是王捕頭,她和師爺那黃鼠狼一樣的目光對上,半點不怵。

  ***

  一眾衙役到了鎮西的民巷,北風這會兒刮得正大,一名衙役使勁兒嗅了嗅:「誰家殺豬了嗎?好濃的血腥味。」

  王捕頭也聞到了,但樊長玉家就住這邊,她又是以殺豬為生,一時間他也沒往別處想。

  等打開樊家院子的大門,看到那一地死屍時,饒是京城接觸各種命案的捕快們,也齊齊變了臉色。

  一地的死屍,鮮血直接染紅了滿院還沒來得及清掃的積雪。

  王捕頭和樊長玉父親是故交,知曉她家中還有個胞妹,沒在院中發現小孩的屍首,忙進屋去看。

  步上臺階就見堂屋門口仰躺著一個被什麼鉤爪抓碎了脖子的人,地上還掉落著幾根鵝毛大小的翎羽,門上也有刀劍劈砍過的痕跡。

  王捕頭心中一個咯噔,又往裡屋走,北屋的地上也倒伏著一個死透的人,背後還釘著一把菜刀。

  看砍入的位置,應該是正好砍在了脊骨上的,偏偏那菜刀幾乎沒過了刀刃的三分之二,顯然是直接釘入了脊骨裡,難以想像扔那把菜刀的人手勁兒有多大。

  王捕頭提著一顆心搜遍了所有房間,都不見樊家小女兒和那贅婿,一時間也不知是是喜是憂。

  他沉聲道:「怕是有人找樊家尋仇來了,快回縣衙報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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