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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裁縫娘子是個手巧的,當天夜裡就趕好了一套喜服送過來。

  樊長玉原本只想替謝征做一身,沒想到裁縫娘子想方設法省下布頭,愣是給她也做了一身同色的。

  裁縫娘子笑著道:「大婚新人哪能穿不一樣的衣裳,我瞧著那匹料子剩下的還能再給你做一身,便趕工做了出來,手藝不好可不許嫌棄。」

  樊長玉以前在裁縫娘子那裡做過衣裳,留有裁衣尺寸。

  樊長玉心中百味陳雜:「多謝方姨。」

  裁縫娘子催促道:「快去換上讓我和你大娘瞧瞧,要是不合身,現在還能再改改。」

  布料不夠,裁縫娘子將喜服樣式裁得極為簡單,跟尋常衣物瞧著沒甚區別,不過樣式落落大方。

  樊長玉進屋換上後出來,趙大娘和裁縫娘子瞧著都說好看,裁縫娘子打趣道:「明日那蓋頭一蓋,就是個貌美如花的新娘子嘍!」

  樊長玉問:「既是招贅,那蓋頭不是該給新郎蓋上麼?」

  裁縫娘子和趙大娘都笑作一團:「你這丫頭……」

  樊長玉純粹只是好奇,畢竟真要讓那廝蓋上蓋頭入贅給自己,她怕對方當場翻臉。

  提起新郎官,裁縫娘子倒是好奇起來:「聽說你那招贅的夫婿是在虎岔口遭了山賊被你救回來的,長得俊不俊?」

  樊長玉還沒來得及開口,趙大娘就先替她回了去:「明日大婚你不就能瞧見了麼?」

  裁縫娘子笑著說是,又打趣了兩句,才歸家去了。

  趙大娘獨自跟樊長玉說話的時候,想著這閨女明日就要成家了,又忍不住替她心酸:「那些大戶人家的閨女,成親當天才叫人從繡樓上背下來,坐上花轎一路吹吹打打去夫家……」

  樊長玉沒傷感起來,反倒是想起了自己同言正說,明日讓趙大叔背他下樓,他冷著臉當場拒絕的情形。

  他拒絕的原因,該不會就是這個吧?

  ***

  這一夜燈火遲遲未熄的,除了樊家,還有幾戶之隔的宋家。

  宋母起夜見兒子房裡還亮著燈,扣了扣門道:「硯哥兒,都這麼晚了,該歇著了。」

  房內傳出男子平和的嗓音:「我溫完這卷書便睡。」

  宋母半是心疼兒子,又半是欣慰,說了句「別看太晚」便回房去了。

  屋內,燭影高照,宋硯手持書卷卻半晌未翻動一頁,硯臺筆墨早就被打翻在地,一室狼藉。

  握著書卷的那只手,亦是用力到指節泛白。

  她,要成親了?

  ▼第8章 新婚之夜

  樊長玉大抵是頭一個自己成親這天,還得一早起來殺豬備鹵菜的新娘子。

  之前殺了賣的那頭豬,剩下的豬下水和豬頭肉也被她做成了滷味,兩頭豬加起來,鹵肉總算是切夠了兩盆。

  前來幫忙的嬸子們聞著味兒都說香。

  快到中午了,她才被趙大娘催回房間換喜服梳妝。

  她也是問了趙大娘才知,入贅的婚俗分為兩種,一種是新郎官坐花轎被抬去新娘子家中,俗稱「抬郎頭」。

  一種則和正常嫁娶沒什麼兩樣,新郎官前一天住到新娘子家,新娘子則從外祖家出嫁,坐花橋一路敲敲打打回自個兒家,算是全了新郎官的臉面。

  樊長玉兩者都不用,一來是她已沒了租花轎的錢,二來新郎官就在隔壁,人一下樓就能直接拜堂,哪還用廢這些功夫。

  請來的全福太太去新房鋪了床,又來幫她梳頭。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子孫滿堂……」

  樊長玉坐在梳粧檯前,聽全福太太念的《十梳頭》和外邊鼎沸的人聲,恍惚間竟有了種自己這是真要成婚了的錯覺。

  外邊賓客們議論得最多的便是今日的新郎官,奈何趙大娘是個嘴嚴的,任婦人們怎麼打聽,都不肯透露半點風聲。

  一些婦人圍坐在一起嗑瓜子不免私底下猜測:「你們說趙家老兩口幫著樊長玉這般藏著掖著的,莫不是那新郎官長得歪瓜裂棗,醜得沒法見人?」

  「我聽說是那新郎官傷著了腿,不良於行!」

  立即有人吸氣:「那不就是個坡子了?」

  邊上的人給了接話的婦人一手肘,示意她小聲些,隨即才壓低聲音道:「樊家這畢竟是招贅,真要是個齊全人,能來倒插門?」

  一眾人不免唏噓,又有人說起宋硯:「看樣子樊家和宋家當真是交惡了,今兒整條巷子的人都來了,獨獨不見宋家人。」

  「嗐,要我說,宋家不來吃這喜酒還好些,宋硯是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俏後生,他一來,把人家新郎官襯得一無是處,樊家面子上也不好看!」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著,等吉時一到,紛紛圍去了趙家大門前等著看新郎官。

  反倒是樊長玉這個新娘子頂著紅布蓋頭出來後,無人問津。

  今日的天公委實不作美,從下午就開始飄雪,到這會兒院牆上都已覆上了一層薄雪,地上因著一直有人走動,倒是還沒積上雪,只餘一片濕痕。

  掛在趙家大門前的鞭炮劈裡啪啦炸響,伸長了脖子朝裡張望的眾人,瞧見從打開的房門裡伸出一雙拐時,心中就歎了句果然。

  樊長玉招贅的當真是個瘸子。

  隨著雙拐的移動,新郎官一隻腳跨出房門,半截赭紅色的衣擺出現在了眾人視線裡。

  飛雪如絮,落在那衣擺上瞬息便化了,只留一抹淡得幾乎瞧不清的濕痕。

  門外喧鬧的賓客莫名就屏住了呼吸。

  新郎官另一隻腳也跨出房門後,他整個人終於從屋內的暗影中走出,雪沫子落在他用紅發帶紮起的墨發間,而墨發紅衣間的那張臉,俊美清雋,膚色似比落雪還白上幾分,淡淡往門外掃過的一眼,冷漠又疏離。

  看清他容貌的賓客們,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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