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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他那一雙手,除了各種擦傷,還覆著一層厚繭和皸裂的口子,瞧著從前過的也不是什麼好日子。

  眼下當真是又病又窮,樊長玉便豪言許諾道:「放心,以後我殺豬養你!」

  謝征:「……」

  他臉上這一刻的神情當真是精彩極了。

  若是有識得他的人在場,只怕光是聽見這話,都已想好了自個兒是個什麼死法。

  敢大言不慚說養他的,普天之下,大抵也只有眼前這女子了。

  不過她若是知曉自己真正的名諱,怕是也不會再同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甚至是任他死在雪地裡也不會搭救。

  思及此處,謝征眼底已帶了幾分嘲意。

  他問:「為何?」

  樊長玉沒懂他的意思:「什麼?」

  他這會兒倒是出奇地耐心,似乎頗想知曉她說出養自己那話的緣由:「你同我非親非故,我這一身傷若是好不了,十有八.九會成為一個廢人,你養我,圖什麼?」

  樊長玉很實誠回了句:「你好看啊。」

  謝征愣在當場,沒料到竟然是這麼個膚淺的理由,好一會兒,才皺著眉頭問:「只是因為這個?」

  樊長玉眨巴眨巴眼,仿佛在說「不然呢」。

  謝征自然知曉自己容貌不差,但被人這般直白地誇自己好看,這也還是頭一回,他道:「天底下容貌出眾的人何其多。」

  樊長玉說:「可我從雪地裡背回來的人恰巧就是你啊。」

  她本意只是解釋對方那句天底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怎料說完,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愈發奇怪了些。

  樊長玉後知後覺自己這話頗有些讓人誤會的意思在裡邊,趕緊繼續解釋:「我的意思是,一切都或許都是有緣法的……」

  她這個看臉的,剛好就撿回了個模樣頂好的,所以才覺著若是他往後無處可去,和自己性情又合得來的話,將就著過也不錯。

  要是對方無意,她肯定也不會強求,畢竟強擰的瓜不甜不是。

  奈何對方沒給她解釋完的機會,皺著眉打斷她道:「傷好後,言某會自行離去,不會過多叨擾姑娘。」

  眼角眉梢具是冷淡,仿佛已認定自己對他有非分之想。

  樊長玉有口難言:「……也好。」

  對方似乎不想再跟她又半點瓜葛,也不願有任何虧欠,再次涼薄開口:「姑娘且提一願,救命之恩,他日必報。」

  樊長玉心灰意冷擺擺手:「你願意假入贅幫我保住家產,便是幫了我大忙了。」

  她再也不亂說話了,讓人誤會了多不好。

  怎料卻聽得一句:「假入贅姑且只算報答收留之恩。」

  樊長玉愕然抬頭,看著對方那張頂頂俊美的臉,不確定道:「你的意思是,你同意假入贅了?」

  謝征清淺點了頭。

  樊長玉差點喜極而泣:「咱們可簽下契書為證,定個入贅期限,期滿我立馬寫和離書與你,絕不強留。你若要提前離開,我也奉上盤纏和和離書,絕不阻攔。」

  這樣總不至於讓他再擔心自己對他有非分之想,到時候扣著不放人了。

  謝征:「……倒也不必如此。」

  他斂眸再次詢問:「姑娘的心願的是?」

  樊長玉想了想,說:「我想早些把我爹留下的豬棚經營起來,以後最好是能養一百頭豬。」

  「……」

  這願望還真是樸實無華,並且又是關於豬的。

  謝征沉默了兩息:「姑娘可往大了說。」

  樊長玉心說一百頭豬,至少也值一百多兩了,在鎮上置一所二進的宅子,不過也才百餘兩,這願望還小了?

  她昧著良心再說一個數:「那兩百頭?」

  謝征:「……」

  罷了,將來走時多給她些銀兩吧。

  樊長玉見他沉默,以為是自己太獅子大開口了些,尷尬道:「老話說救人一命,勝造……勝造一座塔,我其實也不圖你報恩的……」

  謝征聽她說的那句「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眼皮淺淺跳了一下,打斷她的話:「言某會記著姑娘的恩情。」

  他都這樣說了,樊長玉也不好再繼續這個話題,問:「那……既已同意假入贅,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臨窗而坐的人只淺淺搖頭,似乎並未把這場所謂的入贅放心上。

  樊長玉想想覺著也是,反正都是假的,她倆又不是真成親,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打聽得清清楚楚完全沒必要。

  她道:「大婚可能會有點倉促,估摸著就這兩日。」

  謝征只道:「你安排便是。」

  他鴉羽般的眼睫半垂,蓋住了眼中所有深色:「不過我的戶籍文書也叫山賊拿走了,想來還得去官府補個戶籍。」

  樊長玉道:「這個不難,你既是入贅與我,回頭把戶頭也添到我家就行。」

  雙方都已達成了一致意見,樊長玉便也不再多留,起身回去籌備成親的事。

  臨走前看到他那碗豬肺湯還沒怎麼喝,提醒道:「湯應該已經涼了,你喝掉吧。」

  謝征:「……嗯。」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煮的豬肺湯味道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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