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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對面肉鋪的屠戶瞧得眼紅,嚷道:「樊二閨女,做生意不能壞了規矩,這集市上賣肉的都是一個價,你賣肉送添頭是什麼意思?」

  樊長玉知道這人從前就跟自己爹不對付,她倒也不怵對方,口齒伶俐道:「郭叔這可就是冤枉我了,我這鋪子裡賣的肉跟大夥不是一個價錢麼?怎就壞了規矩?送添頭是我家的鋪子今日重新開起來,圖個吉利,哪條行規說了不行?郭叔莫不是瞧著我沒了爹娘,覺著我一個孤女好欺負?」

  對方爭不過樊長玉,一張黃臉憋得通紅:「好一張利嘴,我說不過你!」

  邊上同樊家交好的屠戶幫襯道:「行了老郭,長玉丫頭今日只賣一頭豬,你跟個小輩斤斤計較什麼?」

  頂著個欺負小輩的名頭也不好聽,郭屠戶喝道:「行,今日你就繼續送你這添頭吧,明兒可就不許了!」

  樊長玉原本也只打算送一日的添頭,明日這滷味可是要拿來賣的,她道:「自然。」

  郭屠戶這才作罷。

  光等著人上前來問,肉賣得還是頗慢,雖然對面郭屠戶臉都已經快氣歪了,有心去他肉鋪裡問問價的人,瞧著他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都沒敢再去問。

  只送一日的添頭,樊長玉想著得儘量把名氣打出去。

  等集市上來來往往的人多起來了,她當機立斷開始吆喝:「賣肉咧——買一斤豬肉送一兩鹵下水!」

  這吆喝很見效,當即就有不少人圍了上來,問豬肉怎麼賣的。

  樊長玉一邊跟人討價還價,一邊手腳麻利砍切肉塊,適當做出一副忍痛的表情讓幾文錢,早市還沒過半,她鋪子裡的豬肉幾乎就被搶著買光了,效果比樊長玉預想中的還要好。

  對面郭屠戶那張臉,已經臭得跟他家的茅廁板有得一比。

  樊長玉視若無睹,整理了一番自家肉鋪,把刀具塞褡褳裡背身上,關上鋪子門,揣著鼓囊囊的錢袋子打算去瓦市再買兩頭豬。

  路過郭屠戶家的鋪子,對方兇神惡煞道:「明日再送勞什子添頭,可別說老子欺負你個孤女!」

  樊長玉從鼻孔裡冷冷哼了一聲,不予理會。

  明日她可不送了,她賣!

  走在路上樊長玉粗略算了一筆帳,這頭九十斤的豬,除去了豬頭和下水,肉占七十斤左右,全按鮮肉價賣的,今日的毛利算下來也有兩貫錢出頭。

  豬頭和豬下水明日鹵來賣了,還有一筆進項!

  刨去買豬的本錢,這頭豬淨賺了一貫多錢!

  感受著懷裡錢袋子沉甸甸的重量,樊長玉腳下步子都變輕快了些,郭屠戶找茬兒的那點不快也全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但她剛走出肉市,還沒進瓦市,就聽見身後有人急呼自己的名諱:「長玉!長玉!」

  樊長玉回頭一瞧,竟是趙木匠,他一路急跑過來,滿面焦急之色。

  樊長玉忙問,「發生什麼事了,趙叔?」

  趙木匠氣都喘不勻:「你快回家去瞧瞧,你大伯帶著賭場的人砸了你家的門,翻箱倒櫃找地契,我跟你大娘這把老骨頭哪裡攔得住!」

  ▼第5章 她有點猛

  北風卷著細雪,嚴寒徹骨,大街上來往的行人都縮著脖頸將手攏在袖子裡,樊長玉手提一把黑鐵刀身的砍骨刀,手背青筋暴起,疾步走在風雪中。

  城西民巷口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叫駡聲、打砸聲、勸誡聲和孩童的啼哭聲混在一起。

  有人眼尖地瞧見了樊長玉,道:「長玉回來了!」

  看清她手上提著一把砍骨刀,又不免倒吸一口涼氣。

  「長玉這丫頭還要跟她大伯動刀子不成?」

  「那也是樊大不做人,樊二夫妻倆屍骨未寒,他就想著拿人家孤女的房地去填自己的賭債,也不怕夜裡做夢樊二夫妻去找他……」

  「賭坊這些人可不是善茬兒,長玉一個姑娘家拿了把刀也不一定能喝退他們啊……」

  樊家門前已是一片狼藉,摔碎的瓶瓶罐罐和倒地的桌椅板凳從門口一直延伸向屋內,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還在屋內打砸器物翻找東西,床上的被褥都被扔到了地上。

  長寧被趙大娘抱在懷裡哭得歇斯底里,趙大娘亦是哭紅了眼,只能徒勞喊著:「別砸!別砸啊!」

  但根本沒人聽她的。

  樊大點頭哈腰跟在一個賭坊管事模樣的人身邊,捂著自己一隻手,滿臉堆著笑道:「金爺,只要拿到了地契,我去官府過了戶,這宅子就是我的了,我有錢還賭債的,有錢還的。」

  被喚金爺的人沒給樊大一個正眼,嗤了聲:「今兒要是找不著地契,我就先把你這只手砍了拿回去交差。」

  樊大把自己那只手捂得更緊了些,「能找到的,能找到的……」

  門口傳來一聲震得人耳膜發疼的怒喝:「都給我住手!」

  這一聲穿透力極強,成功讓屋內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門口。

  那女子裹挾著滿身風雪,眼神冷得像她手中那把砍骨刀雪亮的刃口,透著一線天光的門楣似乎都變得低矮起來。

  長寧在看到樊長玉的瞬間就癟嘴哭出聲來:「阿姐……」

  樊大瞧見樊長玉,眼神則有些閃躲,弓著腰立在賭坊管事身邊沒敢吱聲。

  倒是賭坊管事金爺覷了眼樊長玉手上的殺豬刀,不以為意笑了聲:「喲,是樊家大姑娘啊。」

  樊長玉冷眼掃過滿屋的狼藉,面皮繃得死緊:「帶著你的人給我滾出去!」

  金爺抬了抬眼皮,似覺著她一個孤女太過狂妄了些,「賭坊都是按規矩辦事,樊大說這宅子是他的,賭坊只負責拿地契抵他的賭債,你們自家的私事,賭坊可管不著。」

  樊長玉尖刀一樣的目光刺向樊大:「這宅子是你的?」

  樊大心虛不敢看樊長玉,打起感情牌:「大侄女,大伯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大伯欠了賭坊銀子,今日若是再不還銀子,大伯一隻手就要沒了。老二和弟媳去了,你和甯娘又沒個兄弟,將來嫁了人,若是不想被婆家欺負,還得有娘家的兄弟撐腰。你就先幫幫大伯,把地契拿出來,替大伯償了賭債,大伯往後便拿你和甯娘當親生女兒看待,你堂兄也就是你們親兄長,以後嫁了人娘家有個倚仗……」

  樊長玉可不聽他這番鬼話,冷笑道:「要拿宅子抵賭債,你拿你自家的宅子抵去,拿我家的宅子抵債,什麼狗屁道理!你那賭鬼兒子跟你一個德行,將來不被人追著剁手便是好的,我倚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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