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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一


  魏劭一語不發。

  小喬望著他的眼睛:「我來之前,拜別祖母的時候,我對她說,我想來見你,並非是要為喬家撇清干係。魏梁將軍如今生死未蔔,和他同行的戰士無辜送命,一切都和我喬家脫不了干係。喬家人便是以命償命,也不足以撫平親者之痛,這並非是我虛言。所以方才我趕到的時候,知道夫君並沒有攻城,我除了感激,再無別念。經此一事,我也明白了,是我喬家人無德無能,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生出這許多的事端。我會讓我父親交出兗州。我知這彌補,對比已經造成的過錯,實在微不足道,你或許也根本不屑一顧。但已經造成的傷害,無論是我,還是我的父親,只要力所能及,必會全力彌補。哪怕微不足道。」

  魏劭神色依舊冷淡,慢慢地搖了搖頭。

  「你說了這麼多,有一句,倒是被你說對了。我還沒攻兗州,並不是因為比彘的阻攔。」

  「你知我為何決定放過兗州?」

  小喬屏住了呼吸,心跳忽然加快。

  魏劭視線投向帳門之外,喝道:「帶進來!」

  小喬抬眼,看到一個穿著葛衣的人被推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竟是喬越的謀士張浦。

  他面如土色,瑟瑟發抖。

  小喬吃了一驚,飛快轉頭看著魏劭,見他目光冷冷地盯著自己:「這個人,你應當認識吧?」

  小喬的心跳驀然一陣狂跳,略微茫然地看著魏劭。

  從進來後,魏劭轉身對她說的那第一句話開始,她就覺察到了他的反常。

  出了這麼大的事。從魏劭的角度而言,喬家這一次的行為,如同整個家族再次背信棄義。

  他卻只讓她回去,說,作為對她為他生了個女兒的回報,他會放過兗州。

  當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異常的平靜。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絕不是當時他真正的情緒表露。

  越看似理智的平靜,背後或許就是越大的憤怒。

  只是她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麼不對自己大發雷霆,反而要將憤怒以這種讓人更加感到不安的方式給掩蓋了過去。

  此刻她隱隱仿佛有些明白了。

  或許和這個張浦有關。

  但是張浦,到底說了什麼?

  魏劭從案後起身,一把抓起橫於桌上的寶劍,拔劍,朝著張浦走了過去。

  張浦跌坐到了地上,爬行著後退,不住地哀求。

  「君侯饒命——君侯饒——」

  一道劍光掠過,一顆前一刻還連在脖頸上的頭顱,突然飛了出去,骨碌碌地滾到了牆角,方停了下來。

  一道血柱淩空噴湧而出。

  濺在了魏劭的衣襟上,也濺在了他的面上。

  小喬驚叫一聲,驚恐地看著魏劭轉身,提著那把還在滴著血的劍,朝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了回來。

  久違了的關於前世夢中的那最後一幕的記憶,在這一刻,仿佛突然朝她排山倒海般地再次湧了過來。

  她極力咬著牙關,才不至讓牙齒發出瑟瑟的顫抖之聲。

  魏劭到了她的近前,那張濺了幾滴血的面龐微微下沉,俯視她片刻,忽然「叮」的一聲,拋掉了劍。

  「這個人,提喬越的腦袋來投我。兗州還是你喬家自己留著吧。你可走了。」

  他冷冷地道。

  小喬強行撐著兩條已經軟的成了棉花般的腿,勉強站了起來。

  「你到底怎麼了?張浦說了什麼?」

  魏劭不語。

  「夫君——」

  「來人,把她給我送出去!」

  魏劭忽然仿佛就爆發了出來,扭頭朝外咆哮了一聲,接著一掌,便將兩人中間隔著的那張案桌上的東西全部掃到了地上。

  簡牘、文書、筆墨,連同令箭和虎符,掉落滿地,狼藉一片。

  雷澤慌忙入內,迅速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張浦的無頭屍身,急忙要親手托拉出去。

  「把她給我送走!」

  魏劭又咆哮了一聲。

  雷澤一愣,這才明白過來,錯愕地看了眼魏劭。

  他神色陰沉。

  雷澤遲疑了下:「女君——」

  「煩請雷將軍先出去,我還有話要和君侯說。」小喬道。

  雷澤急忙彎腰,將張浦屍身連同頭顱一道弄了出去。

  「夫君——」

  「不要叫我夫君!」

  小喬頓了一頓:「張浦到底對你說了什麼……」

  他雙唇依舊緊緊閉著。

  小喬心亂如麻,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她感覺的到,魏劭對於自己的憤怒,似乎不僅僅只是出於這次兗州的事情。

  似乎還摻了別的。

  到底是什麼?

  她閉上了眼睛,極力地在腦海裡回憶。

  忽然,整個人像是被什麼重重地抽了一下。

  她猛地睜開眼睛。

  「在我剛嫁給你的次年,那次我回兗州的時候,我曾勸我父親圖強,招兵買馬。」

  她望著魏劭眸光陰沉的眼睛。

  「那時候,我勸服我父親的一個理由,便是為了防備你。」

  她慢慢地說道。

  父親當時在勸服喬越的時候,自然不可能說是自己的提議。

  但兗州有所行動,恰便是從自己離開之後。

  應該便是張浦為了在魏劭的面前表他投效忠心,說了兗州當日強兵的目的,便是為了提防他復仇的這件事。

  張浦或許並沒有提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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