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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一


  「兄自知庸碌,這些年裡,內外全靠二弟辛勞操持,兗州才得以有今日局面,兄欣慰之余,未免也有尸位素餐之愧。此第二杯,兄再幹為敬!」

  兩兄弟間,平常雖因持見不同,常有爭執,但此刻,見長兄言辭間頗多懇切,想這些年來,磕磕絆絆一路艱難,自己費盡心力苦心經營,今日總算初見成果,喬平心裡不禁也生出頗多感慨,躬身道:「兄長勿折煞弟了。若非兄長諸多包容,憑我一人之力,又能做的了什麼?弟當敬長兄一杯才對。」

  說完再次一飲而盡。

  喬越似也有所動容,舉第三杯酒,道:「甚好。往後你我兄弟同心,則何事不愁成!」

  喬平頷首,再次飲盡杯中之酒。

  三杯過後,喬平正要告退,喬越又道:「且再等等。我還有一事要說與二弟。」

  「長兄請講。」

  「不相瞞,我已決意,領兗州擁漢帝,與幸遜逆賊徹底決裂!」

  喬平吃了一驚:「劉琰?這等大事,長兄何以事先半句不提?」

  喬越慢條斯理地道:「二弟此話何意?莫非我做事,定要先征得你的許可不成?」

  喬越心裡焦急,方才喝下去的酒水,仿佛突然在腹內翻湧滾動,燒心鏹肺,額頭後背,頃刻間,竟就熱汗滾滾。

  「我非此意!與幸遜決裂,自是應當,只是擁投劉琰一事,長兄還請三思!如今天下局勢,動盪未明,兗州今日暫時也可自保。以我之見,當觀望為先,不應貿然投效琅琊!」

  喬越鼻孔中哼了一聲:「二弟,你當我不知你心裡所想?你不過還想著倚靠魏劭,日後分他一杯羹罷了。兄勸你,還是勿再空抱指望了!如今魏劭被幸遜樂正功聯軍壓制于黃河故道,敗局已定,他自身都要難保,你還指望他日後庇護我喬家?劉琰身為正統漢帝,天下歸心,旁人便不說了,連袁赭都公開擁戴!皇恩浩蕩,我喬家忠良,數代受命牧民于此,如今順應大勢,擁戴劉琰,如何就成了你口中的貿然之舉?」

  喬越驟感胸間氣悶,眼前竟然仿似發黑。

  極力定了定神,道:「兄長可否想過,我喬家與魏家乃是姻親!魏劭陷於困局,我兗州本當出兵相助,即便不助,這種時候,也不該有任何輕舉妄動!長兄此舉,無異於落井下石,又欲置我女兒於何地?」

  喬越冷冷道:「二弟,你說來說去,不過是要將我兗州和喬家生死,全與魏劭捆綁在一處,是也不是?莫說魏劭如今自身難保,退一萬步言,即便他僥倖逃過此劫,日後不外乎兩條出路。拜劉琰為帝,或自立為大。若拜劉琰為帝,我今日之決定,與他不謀而合,你如何就不能點頭?若他自立為大,和逆賊幸遜又有何區別?倘若獲個謀逆之罪,我喬家遭池魚之殃便也罷了,到時被天下共唾,你叫我如何面對列祖列宗?至於侄女,當初乃迫於形勢嫁去魏家,你當時也是滿心不願。既如此,亡羊補牢,未為遲也。以我之見,不如趁機將她接回,如此兩家斷個乾淨,也省得日後再牽扯不清!」

  喬平再也忍耐不住,勃然大怒:「兄長之言,我不能從!兄長既把話說到了這地步,我便也直言了!兄長忽然決定投效劉琰,應是認定魏劭此戰必敗,怕幸遜日後追責,這才急於要和魏劭撇清干係,以表清白吧?當初魏喬兩家聯姻,本就出自兄長之意,如今稍有風吹草動,兄長便背信棄約,這等行徑,與牆頭之草有何分別?」

  喬越亦大怒:「你竟敢如此和我說話?你眼中可還有我這個兄長?你莫忘了,我才是喬家家主,兗州刺史!」

  喬平道:「我也知兄弟鬩牆,則大禍不遠。只是此事,恕我絕不答應!我勸長兄,莫人云亦云小看了魏劭。即便如今居於劣勢,黃河一戰,他未必就沒有取勝的機會!我先前派出的探子,不知為何遲遲未能返程,如今所知的消息,不過都是半個月前之事。戰事瞬息萬變,實況到底如何,尚未得知,我還在等消息。我也勸兄長,不妨多些耐心,勿做令仇者快親者痛的糊塗事!」

  喬越神色陰沉。

  「魏劭兵力本就不及幸遜,再加一個樂正功,高唐一戰,被打的潰不成軍,這才敗退到了牧野,若非遭遇嚴寒天氣,早就已經被聯軍所滅,他怎可能還有機會反敗為勝?我膝下無子,將慈兒視同親子。我這麼做,難道是為了我自己?還不是為了兗州長久考慮!你不必再多說。我實話告訴你,我已向琅琊上表!此事容不得你再置喙!」

  喬平忽覺胸口發悶,眼前模糊,雙目似有無數牛毛針尖在密密地刺,驚覺不對,厲聲喝道:「你們往我酒裡下藥——」

  雙目驟然刺痛無比,竟不能再視物。

  喬平大怒,一把掀翻了面前食案,憑著方才餘下的方位印象,拔劍一劍刺向對面的張浦,張浦肩膀中劍,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喬平揮劍要再砍殺,藥力卻急速發作,搖搖晃晃,長劍墜地,人隨之也倒在了地上。

  憑著靈台僅存的最後一點意識,咬牙嘶聲道:「兄長,兗州恐要壞於你之手——

  喬越渾身發抖,看著喬平在地上漸漸停止了掙扎,方疾步奔上前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知他只是昏迷了過去,方松了一口氣,猛地回頭,怒道:「你往酒裡下了何藥?他眼睛為何也不能視物了?」

  張浦肩膀被刺中,跌坐在地,一手捂住流血之處,心裡也感慌亂疑惑。

  這投酒裡的藥,乃是劉扇所給,稱無色無臭,但藥性比普通蒙藥要強上數倍,他怕藥不倒喬平,是以多投了些。

  喬平此刻倒下,本在預料之中。

  但損及視力,他也始料未及。

  強忍住肩膀疼痛,道:「主公勿慌。想必方才郡公激怒攻心,這才一時不能視物。等過些天,慢慢便會好的。主公當務之急,便是控住郡公,明日一早,以主公和郡公之名,告家將部曲,再等陛下親臨,助主公掌控局面。漢帝既臨,誰還敢不服?」

  喬越勉強定下神,道:「慈兒那邊如何了?只制住他便可,不可傷害!」

  張浦點頭:「主公安心,我已安排得力親信,必萬無一失。」

  ……

  喬慈怒氣衝衝離了壽堂,在外吹風,想到大姐夫不被伯父接納,二姐夫黃河戰事凶吉難料,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心裡愈發煩悶,酒意湧了上來,回去倒頭便睡了下去。

  次日一早醒來,卻發現被反鎖在了房裡。

  守衛說奉郡公之命來此,讓公子在房裡面壁思過。

  喬慈起先並未多想。

  昨夜確實是自己當眾頂撞了喬越,是為犯上,大不孝。父親不快,要自己面壁思過,也屬正常。

  但很快,他便起了疑心。

  派來的守衛,明裡就有十數個,將門窗全部守的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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