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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五


  他吃驚不已。

  「正是!」張浦頷首,「從前那位曾受過喬家之恩的琅琊世子,如今已被天下群豪擁戴登上帝位,主公想必也有所耳聞。」

  喬越皺眉:「我自然知道。只是這又如何?與我有何干係?」

  張浦附耳道:「不相瞞,劉琰當年居於東郡,我與他也算相熟。便在數日之前,他遣人送了一封書信於我,囑我轉達到主公面前。」

  說罷,在喬越驚詫目光中,於袖內取出一份黃絹帛書,畢恭畢敬,雙手呈了過去。

  喬越急忙接過,展開飛快讀了一遍。

  一時思緒澎湃,以致於拿著信帛的手指,都在微微地抖動。

  張浦在旁侃侃而談:「幸遜惡名在外,僭位稱帝,名不正言不順,天下遲早群起而攻之。劉琰卻占盡天時地利人和。文有王霸董成,竇武鄧勳,無不是重臣碩老,名公巨卿,武有各地前去投奔的太守,就連袁赭也擁他為帝,兵強馬盛。此黃河一戰,必為天下大勢分水之嶺。日後九州,一分為二。幸遜樂正功占逆都,劉琰以正統漢帝之身而領天下。主公如今因為魏劭,已將幸遜得罪,再無退路。劉琰卻感念救恩,親筆禦書,高官厚爵,虛位以待。方才我說這是機會,主公以為我說錯否?」

  喬越聽的目中漸漸放出異樣光芒,雙手背於後,激動地在房裡走了好幾個來回,忽想了起來,猝然停下,遲疑道:「只是,我二弟那裡……」

  「主公忘記我方才所言?魏劭乃郡公女婿,郡公又暗地排擠主公,怕早存了取而代之之心,主公如何還能指望郡公與你同心戮力?」

  喬越臉色有些難看。出神了半晌,方道:「你也知道,今非昔比。倘若他不點頭,家將部曲,未必都肯聽我驅策。」

  張浦道:「我有一策獻上。主公可先將比彘趕走,此事必是由主公說了算的。郡公就算不願,也不能反駁。趕走比彘後,主公可點選親信,趁郡公不備,將他制住,對外宣稱郡公病重不能理事,奪了郡公手中兵權,則兗州重歸主公所有。到時是風是雨,還不是主公一人說了算?」

  喬越躊躇不決。

  「主公!慈不掌兵,無毒不丈夫!主公難道還未汲取從前心慈手軟,以致於地位不保的教訓?魏劭此戰必敗!幸遜一旦滅了魏劭,矛頭將再指兗州。主公若再猶豫,錯失劉琰庇護的機會,恐兗州百年基業將要毀於一旦!何況主公又非取郡公性命,不過是將他制住罷了,主公怎就不決?」

  喬越打了個寒噤,一咬牙,下了決心,點頭道:「就依你所言!」

  張浦大喜,跪拜:「主公英明!劉琰英才大略,天下歸心,必為漢室中興之主。主公持擁戴之功,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

  三月朔,月牙如鉤。

  牧野一望無際的曠野平川之上,春寒依舊料峭,覆蓋了一個漫長冬季的厚重積雪,也未徹底消融。

  但在石縫和岩隙之間,青苔已悄悄回綠。

  風在曠野裡日夜回蕩,吟唱,似也不再帶著刺骨的寒意,倘若閉上雙目,或許還能嗅到些許春風駘蕩的味道。

  牧野的這個春天,雖然遲到,但終於還是來臨了。

  就在樂正功退兵數日後,與魏劭已經對峙長達數月的幸遜再也按捺不住,在這個晦暗的黎明時分,兵分三路,沿著黃河故道以碾壓的態勢,向對面的敵營,發了起全面的進攻。

  魏劭全軍,早已擐甲持戈,嚴陣以待。

  牛角發出低沉又顫動人心的長鳴角聲。

  一場註定了將要流血浮丘的大戰,拉開了序幕。

  大戰斷斷續續,持續了三天。

  一千多年之前,在這塊名為牧野的土地之上,曾發生過一場同樣令天地失色、日月無光的戰爭。

  那場戰爭之後,有人以一代聖君之名,創了八百年的江山盛世,贏了個煌煌美名。

  有人以不光彩的方式,從史書裡黯然謝幕。

  人道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況乎謀江山社稷,萬里河山?

  地下埋著的那些已長眠了一千多年的戰魂,仿佛也再次被鮮血和刀戟喚醒,呻yin,呼號,從黑暗世界裡破土而出。

  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風雲怒號,神鬼悲泣。

  軍士們奮槊進擊,蹈鋒飲血。

  肉軀已不復肉軀。

  唯一所存之念頭,便是紅著雙目,裹著鮮血,執掌中刀槍劍戟,駕滾滾戰車,跟隨前方大旗。

  殺,殺,殺!

  ……

  樂正功統領大軍,以舟橋渡過已經化凍的黃河,隨後日夜疾行,恨不能肋生雙翅趕回梁州。

  這日行軍,終於快要趕到華山,漸漸卻覺得不對。

  一路行來,絲毫不見大軍行軍留下的痕跡。

  問村莊集鎮的路人,也茫然不知近期有大軍曾經路過。

  樂正功遲疑,這時,派在前的先鋒探子終於快馬回報,傳來了他長子樂正愷的又一封訊報。

  大公子說,前次情報經過探查,終於證明不過虛驚。楊信郭荃統共只領五千人馬,到了關口虛張聲勢,佯裝進攻。數日前,已被兒子領軍擊潰,不足為患。請父親不必回兵,專心伐魏劭便可。

  樂正功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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