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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〇


  深夜依然秉燭,讀著手裡一卷兵書。忽帳外響起一陣踏過雪地的咯吱腳步聲,親隨撩帳入內,說方才轅門守衛來報,稱一自稱榮延之人,深夜奔赴來此,求見於他。

  張燕一怔。

  榮延是於他多年前同在洛陽為官的一個舊日相識。

  當時榮延官至廷尉,因得罪了幸遜,被迫棄官逃亡。

  張燕與他不算知交,但因同有金石篆刻之好,平日也偶有往來。

  當時為他境遇,還感歎了一番。

  後自己也改投樂正功。一別多年,沒想到他竟然於此深夜前來造訪。

  沉吟了下,便叫人帶他入內。

  榮延入帳,欣笑道:「與益良兄洛陽一別,倏忽多年,兄一向安好?」

  張燕打量虛應,心裡隱隱猜到,榮延應來自魏劭的敵營。

  遲疑了下。

  躊躇是否當叫人入內,將他給綁了。

  「故人到訪敘闊,莫非兄意欲將弟給綁了,好送到汝主面前邀功?」榮延坦然笑。

  張燕臉一熱,忙道:「長路弟誤會了!」

  以二人舊日交情,如今雖各為其主,但確也做不出綁人的舉動。便道:「長路弟怕是效力于魏劭了。如今兩軍交戰,不知你這般深夜來尋,所為何事?」

  榮延一改方才笑顏,神色鄭重,向張燕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張燕忙扶直他,道:「弟何以行如此大禮,折煞我了!」

  榮延方低聲道:「實不相瞞,我來,欲投漢中侯。」

  張燕一愣。

  「兄有所不知,我多年前棄官投奔魏劭,本想遇高世之主展我生平抱負。奈何魏劭空有其名,短見薄識,不肯用我,到如今我也不過區區一個行軍從事。這便罷了。如今他自不量力,竟想以三十萬兵馬對陣幸遜與漢中侯聯軍,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所謂識時務為俊傑。如今幸遜不可投,漢中侯卻如日中天,他日必定鳳鳴九天,我心嚮往。恨身無涓埃之功,又投效無門。好在叫我得知,益良兄如今是漢中侯左臂右膀,不可或缺,若茅塞頓開,是以趁夜從魏劭營中潛逃而出,投奔益良兄而來!盼看在舊日知交面上,代我引薦。」

  取出一張羊皮紙展在案面,道:「我為行軍從事,得以進出主帳。此為我暗中複製而來的魏劭作戰方略輿圖。上詳細列有黎陽、范津以及黃池糧草庫的軍力駐紮及調撥路線。願獻圖,表我投效決心!」

  張燕看圖,標注翔實。大喜:「長路弟從前明珠暗投,如今轉坦途正道,我家主公求才若渴,怎會拒之門外?」收了圖,立刻便要帶他去見樂正功,卻被榮延拉住。至帳門口,撩開悄悄看了一眼,回身附到他耳畔耳語道:「我另有一絕密要告知兄台。數日之前,我於軍帳之外竊聽魏劭與軍師祭酒公孫羊之密談,聽他二人言語間,提及竺增之名。當時側旁有親兵行來,我怕被發覺,是以匆匆離開,並未聽全,只聽了個大致。那竺增不容於幸遜,逃出洛陽後,似是先奔魏劭而去,被他留用,複又到了漢中侯帳下。我疑心他是魏劭派去的細作!」

  張燕先是震驚,複又狂喜,捉住榮延衣袖:「此話當真?」

  榮延正色道:「我不敢篤定,因當時並未聽全他二人談話。但確有疑慮。我本也不想說的。但此事干係重大,是故躊躇再三,還是悄悄先告知兄台為好。兄台可先密而不宣,暗中留意竺增舉動便可,免得萬一我有所耳誤,憑空壞了人的清白。」

  張燕的心情,比方才看到那張輿圖還要激動。在帳內快步繞行數圈,似下了決心,右手握拳,猛擊左掌,毅然道:「如弟所言,此事干係重大,不可存半分猶疑!我須得立刻稟報主公,叫主公多加提防,免得萬一中了魏劭奸計!」

  說罷領榮延,秘密去往中軍大帳。

  樂正功被喚起身。

  張燕引榮延到他面前說明來意,極盡溢美之詞。

  榮延上前拜見。

  大戰在即,雙方各派細作往來探聽。樂正功自也有搜集到過一些關於魏劭行軍佈局的戰報,只是大多零零碎碎罷了。

  就著燭火,細看榮延獻上的圖輿,暗比自己所知之情報,重合處完全相符,知非作假。

  榮延改投自己的理由,也是合情合理。

  本當場就信了。

  不想張燕接著又告竺增之事。頓時半信半疑。沉吟了半晌,忽然變臉,將手中圖輿擲地,道:「魏劭當我三歲小兒可欺乎?分明你是受他指派,佯裝投降,欲施離間之計!此等伎倆,豈能瞞的過我!」

  大聲喝令,喚人入內將榮延綁了,推出去於轅門外斬首。

  張燕大驚失色,急忙在旁百般為他求饒。

  樂正功卻一語不發,神色陰沉。

  榮延被樂正功親兵捆綁推了出去,竟不自辯,一路狂笑,推到轅門,劊子手刀斧已架脖頸,還在笑個不停。

  樂正功又叫人將他帶回,冷冷道:「死到臨頭,還放誕至此!汝當我軍威何在?只是我向來敬鐵骨硬漢,你雖是細作,也算能入我眼。你若從實招來,我可饒你一命!」

  榮延方止住笑,昂首冷冷道:「既不信我,我還有何話可說?只是可惜了,我聽聞你虎略龍韜,蜚英騰茂,乃不世之主。男兒生而在世,當以建功立業為首務,才心嚮往,冒險竊魏劭圖輿前來投名。不想你狼顧狐疑,徒有虛名罷了!竟還遠不如魏劭!我看錯了人,悔之晚矣!你要殺便殺,當我懼怕?」

  「主公!我可以性命擔保,長路弟絕非魏劭細作!方才他也只在我面前道出疑慮,還極力阻我不要告於主公,免得誤傷竺增清白!我可為長路作證!」

  張燕在旁,激動溢於言表。

  樂正功盯了榮延片刻,霾色漸消,忽哈哈大笑,從地上撿起自己方才擲了的圖輿,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榮延臂膀,喜道:「方才不過是我試探罷了!長路乃真英雄,豪氣叫我心折!往後我又多一良臣,此上天眷顧我也!」

  榮延方面露笑容。重行拜見之禮。樂正功封他官職。張燕心急,提醒道:「主公,竺增之事,不可延緩。當立刻捉他前來問話!」

  樂正功沉吟。

  自己之所以棄洛陽而改助幸遜北伐,當時全是聽了竺增之策。

  大戰在即,魏劭居於劣勢,這種關鍵時刻,忽然來了個降員,開口竟帶來竺增是細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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