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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二


  她這一輩子,對男人可稱無往不利。

  迄今唯一栽過的,便是魏劭。此是後話。

  她知幸遜對自己的逐豔之心。

  幸遜權傾朝野。這樣一個人物,也為自己所迷,她心中自然難免得意。

  但她卻不想叫他得手。

  男子若輕易得手一個女子,便絕不會放在心上。

  幸遜雖大權在握,但那時畢竟剛入洛陽。

  蘇娥皇是皇族之人。

  漢室再衰,她若不肯就範,幸遜還真不能闖入左馮翊公的府邸將人捉走。

  這般若即若離了半年,劉利死。蘇娥皇新寡。

  幸遜三日後便派人暗中接她去蓮花台。

  即便那時,她依舊瞧不起幸遜。

  她心裡所想的那個男子,遠在幽州。

  為了再次得到那個男子,她已暗中謀劃了許久,怎肯如此委身於蓮花台?

  趁著幸遜戰于汜水,她便以守孝為名回了中山國。

  一去雙年,如今再歸,縱然洛陽貴女如雲,玉樓夫人的風頭,卻始終無人能蓋。

  ……

  蓮花台酒池肉林,盛宴過後,幸遜寵蘇娥皇於內室。

  畢,幸遜臥於榻上,鼾聲如雷。

  室內富麗堂皇,美人烏髮如雲。

  蘇娥皇目露厭惡之色,推開幸遜肥軀,下榻坐於鏡前,對著鏡中的自己,出神凝視。

  半張黃金面罩,高價請巧匠打造而成。覆於中鼻之處,以軟帶勾懸於腦後,精緻而嚴密。

  除非她自己解帶,否則睡夢之中,也絕不脫落。

  她看了自己片刻,視線落到鏡中映出的身後的幸遜背影,出神了片刻,起身回到榻上,驚叫一聲,用力推搡幸遜。

  幸遜酣夢裡被驚醒,心生不快,迷眼道:「夫人吵嚷作甚?」

  蘇娥皇驚惶道:「我方才睡夢之中,恍惚見到一道金光忽從房梁落下,直奔丞相而來,我道要對丞相不利,失聲大叫,不想那道金光在丞相頭頂盤旋數圈,竟又騰化為龍,擺尾越出房梁,落於東郊!我被驚醒,這才擾了丞相。丞相恕罪!」

  幸遜本是不快,聽罷,睡意全無,睜眼道:「當真?」

  蘇娥皇道:「丞相面前,豈敢胡言?「

  幸遜出神。

  蘇娥皇下跪道:「方才那夢,實是清晰。便如親眼所見!我心慌不已,丞相何不派人去東郊看個究竟?」

  幸遜許。當即派人。天亮後,人來報,稱於東郊野地挖出千年龜甲,上篆九個大字:孫在山,走之運,王天下。已將龜甲奉於寶匣運來,請丞相過目。

  幸遜當即召親信群下聚會於蓮花台。眾人圍觀,無不稱奇。當中有主簿馮異道:「孫在山,走之運,乃遜,合丞相之名。此乃天降異兆,言丞相有坐天下之命!」

  司直臧常也道:「漢室氣數已盡,民不聊生,天下怨聲載道,若非丞相一力苦苦支撐,早分崩離析。丞相有匡扶社稷之功,去歲又敗袁赭,海內人心歸一,當應天順命,正位九五!」

  餘下眾人,紛紛附和。

  幸遜今雖尊顯無比,連幼帝劉通也尊他為相父,每至皇宮,跟前若無朝臣,幸遜坐位,幼帝反而立在一旁,戰戰兢兢,只是終究不及自己稱帝來的滿足,早就存了僭位之心。只是之前頗多顧忌。今日既得天兆,又有群下異口同聲主張上位,當下心動,留馮異臧常等親信私下議事,為自己擇日稱帝,大造聲勢,至晚方散,幸遜再臨蘇娥皇,欲以手揭她面上蝶罩,被阻,笑道:「丞相忘乎?我曾告丞相,去歲我遇一方士,再問命格。方士雲,我本有極貴之命,奈何左右蘭台阻擋運勢,這才喪夫守寡,須以五行之金破運,這才面覆蝶罩。丞相取我金蝶,豈非破我運勢?」

  蘇娥皇遮瞞嚴密。幸遜雖也有所起疑,對她這托詞半信半疑。只是蘇女生而帶了異象之說,卻早根深蒂固,且昨夜又有她托夢之辭,助自己今日之事,幸遜自不會強行要解她蝶罩,反覺這般半遮半掩,更具秘韻,當下哈哈大笑,道:「夫人真乃妙人。得了夫人,方知我從前媾和之女子都不值一提!他日我若為帝,必定迎夫人入後宮,方不負你生而異象之命!」

  蘇娥皇道:「謝丞相厚愛。只是我卻擔心,丞相如今雖得天降祥瑞,恐怕諸侯未必肯從。尤其北方魏劭,他豈肯俯首稱臣?」

  幸遜聽到魏劭二字,勃然大怒:「魏劭小兒,去歲正旦日朝賀,諸侯無一不至,獨他不來!今歲又驅馮招占涼州,狂傲至此,真當我奈何不了他?等我大事畢,我必親興兵,伐幽州!」

  蘇娥皇道:「丞相果然有男子氣概!娥皇欽佩,便坐等丞相一統海宇,威加八方!魏劭野心勃勃,娶兗州喬女,乃借兗州,方便他日後南下圖謀不軌。丞相若伐魏劭,當一併伐兗州,如此方能一舉兩得,斷其後路!」

  幸遜看了她一眼:「我聽聞,夫人早年與那魏劭,似有故交,何以如今這般切齒痛恨?」

  蘇娥皇道:「不過是小時候認識,見過數面罷了,何來故交之說。他與丞相為敵,便也為我之敵。」

  幸遜道:「好!待我位及九五,必定提攜於你!」

  蘇娥皇笑:「多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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