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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


  此刻聽到小喬回家,丁夫人驚喜不已,數月不振的精神,仿佛一下提了不少,忙叫人給自己穿衣梳頭,人還沒下榻,便聽到門外一陣腳步聲,轉頭見小喬已經入內。

  相見,丁夫人緊緊捉住小喬的一雙細膩柔荑,上下打量。見她面龐氣血充盈,雙眸明若點漆,內著湘色襦裙,外罩一件家常海棠紅綿錦小披肩,越發烘的她嬌美動人,宛若三月枝頭一枝含苞初綻海棠。聽她喚自己伯母,丁夫人不禁又想起大喬,叫了一聲「蠻蠻我兒」,眼眶紅了,便將她一把緊緊地摟在了懷裡。

  小喬頭幾年剛來東郡時候,丁夫人待她確如親女,大喬有的,她也必定不會落下,處處關愛。心中對她一直懷了感激。一年不見,見她形容憔悴,人一下老了不少,心中也是難過,任她摟住聽她問自己在魏家過的如何,絮念了幾句,漸漸擦去眼淚,心知她必想著大喬,便叫喬慈等人都出去,關上了房門,從丁夫人懷裡坐了起來,低聲道:「伯母,阿弟想必也告訴過你,我阿姐如今安好。前些時候,我也收到了阿姐的信。」

  她撿著將大喬信上的內容告訴了丁夫人,略去了比彘圈地自立一事,最後道:「阿姐如今已經有了身孕,一切都好。信裡說,也常記掛伯母,又因當初背著父母出走,恐不能見諒于伯父,不敢回來探望慈母,心中也是愧疚。我此番回家,既是探望伯母,也代阿姐傳話,請伯母安心,不必再為阿姐牽腸掛肚。往後有機會,阿姐必定來探伯母,到時親口懇求伯母恕她當日不孝之罪。」

  前次喬慈帶話,不過簡單一兩句而已,丁夫人想再問,喬慈也是不知詳情。小喬這回卻說的十分詳盡。丁夫人聽到女兒已經有了身孕,愣怔片刻,心裡又歡喜,又慢慢酸楚,即便原有的那麼最後一絲怨怪,也立刻化為烏有了,道:「我雖至今百思不得其解,她當日何以要拋下父母,竟跟了一個馬奴私奔而去。只如今,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明白了。只要她自己甘心樂意,那個比彘待她又好,我這個做母親的,還有什麼是放不開的?你下回若再與她通信,記得幫我捎一句話,叫她好生養身子,我只要她好,我便也好。不要牽掛我,更不必這時候回來。她父親的面前,我如今也還是提不得她半句。」

  小喬取帕擦去丁夫人面上淚痕,附耳道:「伯母,實不相瞞,我既然南下了,若便宜,大約也會想法和姐夫阿姐見上一面。你有何要我捎帶的東西,可提前備好。我若能成行,便幫伯母帶給阿姐。」

  丁夫人一怔,反應了過來,驚喜不已,忙點頭:「伯母這就悄悄預備去!」

  丁夫人心中鬱結一朝得解,又知女兒已經有了身孕,病也好了大半,當即下榻起身。

  僕婦見她一早醒來還病懨懨的,見了一面歸甯的小喬,便精神健旺,走路也不要人攙扶了,都驚呆不提。

  ……

  小喬探完丁夫人回來。得知父親還留在書房,並未出去。知他應也有話要和自己說。便過去了。

  書房裡喬慈也在。父子正說著巨野城的兵事。小喬敲門而入。喬平讓兒子暫時出去,道:「如何,你伯母可好些了?」

  小喬微笑道:「伯母好多了。」

  喬平點頭:「如此便好。她從前待你如女。你堂姐不在,你這趟既回家,多多相陪寬解她才好。」

  小喬答應。父女二人再說幾句家常。喬平便從案格裡取出小喬當日讓喬慈帶回來的那封信,擱於案上,道:「你的信,為父看了。」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

  小喬知道要進入正題了,注視著父親。

  喬平雙手背後,在房裡慢慢地踱了幾步,忽然道:「蠻蠻,你實話和為父講,魏劭可是虐待於你了?」

  小喬一怔:「並無。他……他待我還算是好的。」

  喬平仿佛不信,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皺眉道:「蠻蠻,你若真遭魏劭私下虐待,不要隱瞞。為父雖無能,但也不會坐視不管,任你遭受欺淩!」他的語氣,聽起來頗重。

  小喬知道應是自己的那封信讓父親起了這樣的疑慮。忙道:「父親,絕無此事!君侯待我……處處合乎禮儀。我如今在魏家過的很好。」

  喬平再端詳她片刻,終於慢慢籲出一口氣:「如此便好。楊奉當日回來對你伯父也說,幽州之行,魏家以姻親之禮接待,徐夫人寬厚待人。慈兒所言,也相差無幾。故我見了你前次叫慈兒帶回的信,難免疑慮。既然如今魏家納我喬家為親,女婿也無淩虐,女兒你為何如此憂心忡忡,力勸為父未雨綢繆,要防範魏家日後要對我喬家不利?莫非你是探聽到了什麼風聲?」

  ……

  小喬兩個月前來的這封信,對喬平造成的震動,其實可謂不小。

  雖然此前,他也心知嫁女兒過去,未必真就能化解魏家對己的怨隙。但他從未真正想過是否會有那麼一天,燕侯魏劭會無視婚姻盟約的存在,對喬家施加復仇的舉動。

  他被女兒的這封信點醒了,尤其,信中她的語氣鄭重異常。

  喬平細思,想到魏劭十八歲時對付落入他手的另一仇家李肅的情景,不寒而慄。

  當時李肅滿門被斬於東海之濱,李肅本人遭淩遲,千刀之後被剁成肉糜喂入魚腹。

  十年前魏經父子固然是直接喪命于李肅之手,但當時,喬家也難辭其咎。

  魏劭既然如此痛恨李肅,下了這樣駭人聽聞的狠手,沒有理由僅僅因為喬家嫁去了一個女兒就化干戈為玉帛。

  女兒是魏劭的枕邊人,朝夕相對,對其人瞭解,自然要多餘外人。

  她不但有了隱憂,還出言提醒自己,則絕非杞人憂天,必是覺察到了什麼。

  從收信後的第一天起,喬平就一直在心裡反復思量。此刻女兒回到了家,自然開口詢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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