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折腰 | 上頁 下頁
一七四


  蘇信被她教訓的面露愧色,咬牙道:「姑母說的是。侄兒受教。只可恨薑媼無能,枉費了姑母一番心血。」

  他忽然像是想了起來:「姑母又怎知那薑媼會為姑母守口如瓶?萬一若經不住逼供,將姑母說出,如何是好?」

  蘇娥皇道:「世上最難掌控是人心。最易掌控,也是人心。若能認清一個人真正想的是什麼,要的是什麼,你便能操控其人,如同操縱傀儡。」

  「這個薑媼,非但不會供出我,我料她此刻早應當也自決了,以報我對她的恩情。」

  蘇娥皇微微一笑,道。

  蘇信怔怔地望著蘇娥皇,半晌問:「姑母一向明謹過人,侄兒極是敬服。但有一事,侄兒不解,盼姑母賜教。此次雖事敗,憾未能將魏家老婦除去,極是可惜。只我不懂,姑母既要得燕侯之心,此次為何不借薑媼之手直接除去喬女,反而大費周章,苦心除那老婦?」

  蘇娥皇道:「喬女何人?不過魏家一仇人女而已。仲麟娶她,不過也為兗州之地,何足懼?那老婦卻不同。她對我成見極深,仲麟又對她言聽計從,從無反對。她在旁一日,仲麟即便對我有心,也斷不敢靠近。你長於騎射。射人先要射馬,這道理當不用我多說。」

  蘇信面露敬服之色,恭維道:「姑母果然非一般俗流女子,侄兒五體投地!往後誓死效命姑母,盼有朝一日富貴加身,重振我蘇家門楣,告慰祖宗!」

  蘇娥皇微笑不語。

  剛才蘇信問她為何不先除去喬女,除了她的那個回答之外,她並沒有告訴侄兒,她之所以現在還不想動喬女,其實,也是出於一種微妙的,不肯服輸的女人之心。

  在中山國,蘇娥皇第一次遇到了喬女。

  見到喬女的第一眼,一向自負的蘇娥皇便不得不承認,魏仲麟的妻,不但比自己年輕,貌美更是壓過了自己。

  至於喬女身上帶著的令她難用言語描述,但只要入目,便能深深感覺的類似於美到了骨子裡的那種特殊氣質,更是她這輩子再怎麼修煉,也不可能得到的。

  那時候蘇娥皇的心裡便埋下了妒忌的種。及至不久前,她來到漁陽,在鹿驪台下,仰頭目睹喬女在萬眾將士的仰目之下登上高臺擊響黿鼓。

  彼時,臺上大風襲她衣袂,台下萬眾應她呼聲。

  那一幕,深深地印刻入了蘇娥皇的腦海,從此再也揮之不去了。

  倘若說,之前的妒意還只是出於天性,那麼那一刻起,她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對這個喬女做什麼了。

  仲麟倘若不喜歡她,她要喬女看到自己不但得寵于她的夫君,還要拿走原本該當屬於她的地位和榮耀。

  倘若仲麟喜歡她,她更要將仲麟從她的手中奪來,讓她也品嘗到被失落和嫉妒啃噬的巨大折磨和痛苦。

  蘇娥皇從出生起,便背負了「貴不可言」的貴格命論。對此,她自己從來也是深信不疑。為了讓貴不可言成真,她親手斬斷少女時代的最後一絲天真情感。從出嫁的第一天起便耗神費思,心血用盡,甚至可謂蠅營狗苟。受不知道多少委屈,抑不知多少心性。然而十年一夢,她發現自己心血付諸東流,一切都回到了原點,甚至,遠遠不如原點。

  她失了青春,夢想落空,整個家族卻又寄希望於她一人身上。

  對於女人來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加可怕?

  但這個喬女,以仇家女的身份,輕而易舉地卻擁有了她如今最想要的東西:青春、美貌,以及,仲麟妻的地位。

  蘇娥皇一直覺得,魏劭的心底裡,大了他兩歲、如同長姐,又如同啟發了他少年懵懂的自己給他所留下的影響,絕對是獨一無二的。

  魏劭對自己始終是懷有舊情的。哪怕當年,十七歲的自己曾和十五歲的他告別,毅然遠嫁去了洛陽。

  只是他這個人,從小時候起性格就隱忍,習慣將心思隱在重重心底之下。及至少年經受喪父喪兄的巨大雙重打擊,性格變得更加深沉,乃至陰晴不定,也是理所當然。

  這次她借鹿驪大會機會終於踏入漁陽,在探好他每天往返衙署的日程後,製造了那天的那個偶遇。

  也是那個偶遇,讓她更加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一開始,對於自己來到漁陽已經那麼多天,魏劭竟然還分毫不知自己到來之事感到了些挫敗。

  但這挫敗感,很快就過去了。

  在她提出要去探望徐夫人時,魏劭起先是拒絕的。

  但當她再以舊日遊說他的時候,她觀察他,見他遲疑了下,隨後鬆口,應允了她的要求。

  便是這一點,令蘇娥皇感到振奮,也更加確定,在魏劭的心裡,自己依然是佔有一席之地的——或許他只是還沒有從當年自己另嫁給他造成的陰影裡走出來而已。否則這麼多年了,在他娶妻之前,以他的地位,身邊為何連個姬妾也無?

  只要能讓她靠近他,她就能抓住男人的弱點,然後加以攻心。

  沒有人比她更擅長做這樣的事了。

  這也是她為什麼要除去徐夫人的原因。

  在她原本的設計裡,倘若徐夫人如願死去了,薑媼再設計將朱氏鎮壓婆母的事大白天下,告到魏劭的面前。以魏劭與祖母的感情,從此朱氏將再無翻身的可能。她再厭惡自己,也不過是條在兒子面前徹底喪失了人母尊嚴的可憐蟲,根本不可能阻擋自己腳步。

  順便,還能狠狠報復一下朱氏當日對自己接二連三的羞辱。

  但現在,她的精心謀劃卻失敗了。不但如此,還折損了她在魏家的耳目爪牙。可謂損失慘重。

  想再借魏府的不備而除去徐夫人,恐怕不大可能了。而且,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她大約也不得不暫時避開躲過風頭。

  但她不會就此放棄。


虛閣網(Xuges.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