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影視原著 > 折腰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
|
|
徐夫人對朱氏的態度,一直不冷也不熱。朱氏對這個來自中山國的翁主婆婆也有些畏懼。婆媳二人並不親近。這幾年,隨著魏劭完全掌軍,徐夫人不大管事了,一年裡大半多的時間,自己都在無終住著,剩朱氏自己留在漁陽大宅裡。 朱氏的身邊,養了個十八歲還未出嫁的女孩,名叫鄭楚玉,是朱氏的外甥女。鄭父曾是司農,不幸早亡,淪為孤女投奔姨母。幾年前巫祝占撲,說鄭楚玉是朱氏的命裡吉人,有她在,朱氏可避凶趨吉,恰好當時朱氏生了場病,鄭楚玉日夜照顧,朱氏得以康復,痊癒後便深信不疑,對她愈發喜愛。因鄭楚玉出身不夠,便讓兒子納她為妾。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魏劭遲遲沒有納成,朱氏這兩年一直將鄭楚玉養在身邊,做派待遇就與魏劭姬妾無二,家人都喚她鄭姝。 「女君,你道魏侯為何年過弱冠還遲遲沒有娶妻?除去這鄭姝,從前其實還有一個……」 春娘湊到了小喬的耳畔,正要接著說下去,那個名叫丙女的僕婦匆匆過來傳話,說朱夫人已從漁山回府,男君也回了,請女君一道去拜見長輩。 春娘停了下來。 小喬穿戴早已經妥當,也不用換衣裳了,略照了照鏡,帶了春娘早給她預備好的一副做的極好的針線活,開門便走了出去。 魏劭正站在通往東屋的甬道岔路口,應該是在等她。 他平日除了戰袍,便服仿佛只著青色。在信都時,好幾次小喬偶遇到他,見他總是一身青色深衣。幸好那張臉還能看,所以倒也不老氣。此刻他也是一身青色深衣,但和小喬身上的相比,樣式十分寬鬆,腰間束了一條鑲白玉的寬腰帶,襯的他窄腰寬背,背影筆直,正有風從他身側襲過,卷起了一側衣袂袍角,少了平常著戰袍時的剛戾,看去倒有幾分蕭颯風流的意思了。 其實小喬從聽到丙女傳話到這裡,最多也沒超過半刻鐘,庭院的路不算短,走走也要費些時間的。他卻仿佛已經等的很不耐煩了。雙手背在身後。聽到腳步聲近,扭頭見她來了,轉身便往東屋方向走去。 他步子邁的快,加上腿長,很快就拉下了小喬一段路。小喬起先還加快步伐,見實在追不上了,沖他背影道:「夫君,你行慢些可好?」 魏劭仿佛一愣,停了下來,扭頭瞥了她一眼。 小喬提起裙裾,疾走了幾步追到他身側,微微笑道:「我為拜見長輩,穿的正式了,裙裾略窄,走不快路。夫君你個頭比我高,腿腳也長,若再走快,我便只能跑追了。」 她如今站他邊上,個頭只及他肩膀,在後世,這樣的高大與嬌小,倒還能賺個所謂的「最萌身高差」,這裡真落到小喬的頭上,可就沒這麼美了。 魏劭又瞄她一眼。 她說完便抿上了嘴,兩邊唇角自然地微微上翹,雙目晶瑩,若笑地望著他。 魏劭其實並不是很想理會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對著她卻有些拉不下臉。最後勉強嗯了聲,臉上神色更僵冷了,略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跟上自己,轉身再次朝前走去。 這回他步伐果然緩了下來。小喬很輕鬆地和他同行,步入了東屋。 東屋僕婦不下二十人,全都已經聚在走廊兩側,遠遠看到魏劭領著小喬過來了,都迎出來跪地。小喬在身後一堆或驚豔、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注視下,跟著魏劭進了朱夫人所在的那間大屋裡。 房裡擺設精靡,空氣裡漂浮著濃烈的麝香氣味。魏劭的母親朱夫人回來後,應該已經換過了行頭,端坐在對面那張側圍紫檀矮屏的方榻上。她年紀四十出頭,略胖,華服著身,一頭珠翠,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即便現在,五官也依舊很周正,只是可能由於常年習慣繃著臉的緣故,唇角微微下垂,兩邊布了兩道深刻的法令紋,這令她不但顯了老相,面容也帶了一種倨傲的神色。她的下首跪坐了一個身著淺紫的女子,十七八歲的樣子,衣裳的顏色很好地托出她白皙的膚色,也襯的她容貌更加秀麗。她看到魏劭進來,臉龐微微泛出紅暈,急忙從榻上起身,向他見禮,口中喚他「表兄」,姿態幽嫻,意調溫柔。 魏劭淡淡地應了聲。女子方才刻意修飾了一番,見他並沒怎麼看自己,目光裡露出一絲淡淡的失望,隨即看向小喬,目光便微微一定。 小喬知道這女子應該就是那個鄭姝,魏劭的表妹了。略看一眼,便隨魏劭到了朱夫人的榻前,垂手立在一旁。 朱夫人從小喬進來後,就仿佛沒看到她。只對兒子露出歡喜的親切笑容,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側,不住地端詳他,撫他胳膊,先嘖嘖地心疼兒子這半年裡又黑瘦了,再問他平日飲食起居,最後問打仗軍情,魏劭略提過幾句,她便歎道:「我一婦道人家,雖不懂軍情,你也說的順遂,我卻知道兇險。仲麟,你要好生保重自己,萬不可有差池。」 魏劭溫言安撫了朱夫人幾句。 朱夫人點頭:「這世道雖兇險,只我兒吉人天相,有神人護佑,我本也沒什麼可擔心的,最怕,便是人心兇險……」 她朝小喬投去自她進來後的第一道目光,也是充滿了厭惡和憎恨的目光。 「仲麟,你父當年若不是易信旁人,斷也不會落得那樣的慘狀。我至今想起當年你父兄之死,往往心口梗痛,至今依舊夜不能寐,恨不能生啖仇人之肉。你定要牢記前車之鑒,萬萬不可再輕信於人!」 那句「生啖仇人之肉」,她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的,目光嵌在小喬的臉上,已經不止是厭惡和憎恨,而是隱帶厲色,仿佛真的要將自己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咬下來似的。 小喬本是做好了要被朱夫人厭憎的準備,但沒想到,她的厭憎會直白狠厲到這樣的地步,生平第一次遇到這樣,之前的心理建設還是沒做到位,這會兒忍不住就打了個寒噤,臉色不自覺地微微發白,指尖也涼了起來。 魏劭瞥了小喬一眼,對朱夫人道:「兒子心裡有分寸。母親不必多慮了。」又道,「母親今日山上趕回來,路上想必也累了,兒子帶新婦給您見個禮,完了母親也好早些歇息。」說完起身,立到了預先鋪設在朱夫人榻前的一張跪墊前。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