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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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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依舊黑沉沉的。看燭臺上喜燭燃剩的長度,應該差不多四更天。火盆裡的炭火也將近白灰,只散出些溫溫的余溫了,屋裡一涼,外頭的寒意便滲了進來。 小喬渾身發冷,雙手交抱,揉了下被凍出了一層細細雞皮疙瘩的兩邊胳膊,估計離天亮又還要好一會兒,盯著床上的魏劭,見他半晌沒動一下,遲疑了片刻,終於下地,躡手躡腳地朝床靠去。 時下貴族階層臥室裡的習俗,不管夫婦是否同衾,床上總會放兩幅被衾。 魏劭只躺在床沿靠外的一側,也沒蓋被,兩幅被衾此刻都在床的內側擺放著,疊的整整齊齊。 小喬幾乎沒弄出半點聲息,終於走到床尾,停在魏劭腳前的位置。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仰臥著,因為人高腿長,占了大半張的床,上半夜剛進來時面上泛出的酡紅酒色已經消退了下去。或許床角燈影照不到,光線略微昏暗的緣故,臉色倒顯得異乎尋常的安寧,一雙濃黑劍眉也愈發醒目,兩隻眼睛閉著,睡的依然很沉。 小喬屏住呼吸,儘量慢地傾身向前,身體越過了他的腿,伸出一隻手夠過去,試圖將距離自己近的那床被衾拿出來時,身下的魏劭仿佛突然蘇醒,毫無預兆地睜開眼睛,接著,耳畔「傖」的一下劍出鞘聲,她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魏劭已從枕下迅速抽出了一柄長劍,人也跟著從床上翻身而下,耳畔一涼,劍尖就緊緊地貼在了她的咽喉之側。 這一切的發生,不過就在電光火石之間。 小喬頓時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劍鋒貼著自己脖頸皮膚時透過來的那絲兒寒意。和空氣裡的寒意給人所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鐵銹甜味兒。 她知道這是血的氣味。 她慢慢地回過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裡還帶著細微的紅色血絲,透出了一縷淡淡的殺氣。 「我有些冷,方才是想取被而已。不想卻驚動了你。」她用聽起來鎮定的聲音說道。 但她心裡確信,自己確實沒有碰到他分毫。 魏劭注視了她幾秒,轉頭環顧被佈置成纁紅一片的屋子,仿佛才意識到什麼似的,閉了閉眼睛,另手抬起來揉了下額頭,周身那種繃出來的殺氣終於消失了。 他將劍慢慢地放了下去。 §第10章 目盲君 魏劭持劍的手緩緩放了下去,劍尖指地,但人卻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也一直定在小喬的臉上。 他目中的兩點瞳仁仿佛凝凍住,紋絲不動。可能剛醒來,又或者是側旁紅燭映照的緣故,變成了帶些淡淡透明釉質的赤褐色,如同琥珀的顏色。 被這樣的一對眼珠子盯著看,小喬全身緊繃,不敢亂動,一雙眼睛下意識地也睜的滾圓,被動地和他對望。 一絲兒風,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罅隙裡鑽了進來,燭火輕輕晃了下,小喬麵上投出得那道側顏燭影也隨之微微一晃。 魏劭仿佛忽然回過了神,肩膀微微動了動,也沒低頭看,劍「嚓」的一聲便插回了劍鞘,放到床上後,他坐到了床沿上,低頭彎腰穿好靴履,隨後抓過劍,起身大步便往外走去。 小喬目送他的背影,舒出一口氣。 魏劭走到屏風邊,忽然又停下腳步,轉過了頭。 小喬那口還沒舒完的氣,頓時又憋在了胸口。 「這裡不合你停留,明日我便著人送你回漁陽。」 他淡淡地說道。轉身終於走了。身影拐過屏風,門「呀」的一聲開了,接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在了耳朵裡。 小喬終於舒完了那口氣,最後摸扶著床沿,慢慢地坐下去時,發覺自己的手竟是微微顫抖的,後背也出了一片冷汗,內衫緊緊地貼在了肌膚上,冷颼颼,叫人極不舒服。 …… 魏劭往書房去,快到時,停了下來,四面環顧。 白天的信宮,因為人不多,往往也有空寂之感,何況此刻才四更天,正是夜最深沉的時刻,四下俱寂,信邸裡的僕從也都還沉浸在夢鄉中。 他的視線落在身後那座被黑夜勾勒出了清晰輪廓的檀台。 片刻後,他登上這座築於高高夯土臺上的高樓,憑欄迎著帶了幾分透骨颯寒的夜風,遠眺沉沉夜幕下的城牆和城牆外的原野,出神時,聽到身後一陣細微腳步,轉頭,借著頭頂星光,辨出是行軍司馬公孫羊。 「主公洞房花燭,怎獨自在此憑欄?」 公孫羊朝魏劭見了個禮,走近後笑道。 …… 公孫羊,字哺恩,泰山章丘人氏,年四十。早年事魏劭父親魏經,因出身低微,魏經手下能人濟濟,他也籍籍無名,魏經身死後,幽州一度陷入四面受敵的困境,他口才出眾,在合縱連橫的轉圜上有上佳表現,數次令幽州轉危為安,逐漸被徐夫人重用,魏劭治軍後,他便隨魏劭東征西戰,官拜行軍司馬,是魏劭的心腹謀士,魏劭對他頗是倚重。這次兗州喬家主動以婚姻示好,當時使者來時,魏劭恰好不在,回來聞訊祖母徐夫人已經代自己應下婚事,本來還是不願的,因為使者走掉剛不久,打算派人追上去截回,公孫羊以理勸他,魏劭最後終於接受了他的勸告,應了這門親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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