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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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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最後只剩小喬一人,等著新郎魏劭的到來。 這是一間方正而闊大的寢室,入口擺設了一張高過人頂的六扇黑面朱背漆繪雲龍紋折屏,將寢室隔成了內外雙間。屏風側旁安放大床,床上鋪設了嶄新的纁紅寢具,被枕整齊,一側帳頭懸垂穀紋雙玉璧,既為裝飾,也是新房驅邪。對面地上設一張供坐的長方矮榻,鋪著茵褥,中間一張案幾,其餘櫥櫃、箱笥各自靠牆而置,燈檯之上,一對小兒手臂那樣粗的紅燭燃著,此外房中便沒了多餘飾物。 小喬打量完屋子,自己站在中間,對著紅燭發起了呆。 大約受了春娘剛才那一番叮囑的影響,呆著呆著,原本沒什麼大感覺的小喬漸漸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前世的小喬,在多年之後曾與堂姐大喬暗地會過最後的一面,那時魏劭已快稱帝,身邊有一個女人,據說很是寵愛,而大喬名義上雖是他的夫人,他卻對她不聞不問,早任其自生自滅了。 也是那一次的會面,小喬才知道,原來從大喬嫁給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有碰過她一指頭。 大喬雖不及小喬天香國色,但也楚楚美貌。他竟然對一個已經成為他妻子的美麗女人碰也不碰一下,可見他對喬家的憎恨到了什麼樣的地步。既憎恨到這樣的地步,卻又同意聯姻娶了喬女,心機之深,隱忍之能,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了。 正是抱著這樣一個先入為主的印象,所以小喬覺得今晚,這個魏劭應該也不會碰自己的。但只要沒發生,什麼事都有個不確定。 萬一呢? 他要是和自己正常圓房,看他那體型和體重,坐下來重些,說不定就能把自己壓吐血,要是心情再不爽——這個可能性極大,來個獸性大發的話,自己現在這個在時人眼裡已適婚,但實際還要再過兩天才能勉強湊夠十五虛歲的身子板,恐怕真的吃不消。 她也實在無法想像自己像春娘叮囑的那樣,在做那種事的時候,在他身下來個什麼以柔克剛。小喬前世曾嫁過劉琰,但作為她自己,雖稱不上一無所知,但畢竟,在這方面還沒來得及積累些什麼實戰經驗,就到了這裡變成了如今的小喬。 小喬越想越沒底,最後定了定神,繼續坐到大床對面地上的那張矮榻上發呆。 …… 剛來這裡時,她很不習慣時人坐姿。現在高腿椅凳還只出現在北方胡人的部落裡,高腿而坐也被視為粗野無禮的舉動。她只要坐下去,在人前就只能保持兩種姿態。要麼臀部落在腳踵上跪坐,算較為輕鬆的日常坐姿,或者,將臀部抬起,上身挺直,稱長跪,又叫跽坐,是準備起身或者迎客,表示對他人尊敬的一種坐姿。 無論哪種坐姿,小喬都沒法保持長久,更不可能像春娘那樣,一坐一個時辰不動一下地繡花做針線。從前在家裡,只要跟前沒外人,頂著要被春娘責備不雅,她還是經常改用伸直兩腳的坐姿來放鬆雙腿,所以直到現在也依舊沒學會長久跪坐的本事。 小喬在榻上正襟危坐許久,依然不見魏劭歸來。外面靜悄悄的,什麼聲也聽不到,便伸直腿,從邊上撈過來一個靠箱,放鬆四肢,半躺半靠在了榻上。 外面天寒地凍,屋裡的火盆燃的正旺,暖洋洋的,空氣裡飄著一股淡淡的熏香氣味。昨夜她沒有睡好,今天又折騰了一個白天,漸漸地,小喬犯困,朦朦朧朧快要睡過去時,耳畔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有人來了。接著,她聽到外頭侍女喚:「男君歸。」 男君是家中僕妾對男主人的尊稱,相對於女君。 小喬瞌睡蟲立刻跑了,揉了揉眼睛,一骨碌從榻上爬了起來,剛回歸成跪坐的姿勢,便聽到門扇被推開的聲音,抬起頭,見屏風後一個高大身影晃了下,似乎沒站穩,打了個趔趄。 小喬一驚,急忙直起身,準備下榻去看個究竟,那個人影已經穩住,轉過了屏風,出現在她的面前。 可不正是魏劭? 他仿佛喝了不少的酒,那張原本線條冷峻的面龐也微微泛出來酡色了,進來後,徑直就往裡走去,自己解下了束髮的發冠,「嘩啦」一聲隨手擲在鏡臺前,看也沒看一眼對面還直著上半身跪在榻上的小喬,轉身朝那張大床走去,到了,一把撩開帳子,玉璧相互撞擊,發出清越的玉鳴。 接著,兩聲「砰」、「砰」靴子落地的聲兒,屋裡就安靜了下來。 …… 小喬見他徑直上了床,仿佛一轉眼就睡了過去,原本有些繃的後背,終於放鬆了下去。 她籲出一口氣,雙眼盯著床上的魏劭,慢慢地恢復成跪坐的姿勢。 他應該真的睡著了。或者是醉酒了。 許久,小喬慢慢地再伸直兩腿,手握成拳,輕輕捶了下酸脹的腿,恢復成剛才半靠半躺的姿勢。 就這樣,兩人一個臥床,一個在榻,彼此倒也相安無事。 屋中的空氣,除了原本的熏香,又混合了些來自于魏劭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聞久了,就不覺得了,只是頭被熏的有些昏沉。 夜已經很深了。小喬就這樣坐靠在榻上,一會兒朦朦朧朧地打著瞌睡,一會兒又忽然驚覺過來,猛地睜開眼,看到魏劭依舊保持著原樣高床而臥,便又放鬆下來,再次打起瞌睡。這樣反復了數次,最後一次她掙醒過來,是被凍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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