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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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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宣察覺她的失態,低笑出聲來,他抬手將李蓉打橫抱起,李蓉驚叫了一聲,慌忙攬住他脖子,輕喝出聲來:「你做什麼!」 「走,」裴文宣抱著她疾步往外走,高興道,「咱們回去慶祝,我想抱你許久了。」 「等等,裴文宣,你放我下來!」 李蓉見大庭廣眾,有些急了,可裴文宣似乎也是忍了很久,終於得了機會,高興得像個孩子,只道:「不放,你別亂動,免得傷了孩子。」 李蓉聽到這話,整個人立刻乖順下來,裴文宣眼睛裡落了光,看著整個人懵懵的李蓉,唇角忍不住揚起來。 他抱著李蓉進了馬車,剛一放下,李蓉便質問出聲:「這什麼時候的事兒?」 「你是說……什麼什麼時候?」 裴文宣撣衣坐下,似笑非笑:「什麼時候懷的,還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別和我貧。」李蓉抓了旁邊的軟枕就砸了過去,裴文宣抬手接住,見李蓉惱了,趕緊說實話,「昨個兒回府,大夫查出來的。不過你受了顛簸,」裴文宣說著,也有些擔憂起來,半蹲到李蓉身前,握住李蓉的手,「胎氣不穩,要好好靜養。」 李蓉聽著這話,還是覺得有那麼些不真實的錯覺,她恍惚了片刻,才想起來:「怎麼現在才告訴我?」 李蓉說著,忍不住笑:「不是為了報復我吧?」 「因為我不想讓孩子影響你的決定,」裴文宣說著,將李蓉雙手握在手裡,聲音很輕,「蓉蓉,這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時候,你不該為了孩子,或者是我,影響你的判斷。」 「我希望你在這個時候,能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你已經和自己強了一輩子,」裴文宣抬起頭,握著她的手,「也該到頭了。」 李蓉看著面前的青年,他溫和,從容,和二十歲尚顯稚氣的裴文宣不同,也和五十歲偏執冷漠的裴相不同,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裴文宣已經成了這樣子。 「你不也和自己強了一輩子嗎?什麼時候議和了,我都不知道。」 「從我承認喜歡你那一刻,從我決定無論如何都把你搶回來那一刻。」裴文宣笑起來,「我不強了。」 承認喜歡她。 有勇氣追求她。 這就是他一生,和自己最大的和解。 李蓉是他的天上明月,是他的渴望不及,是他最憎恨的貴族皇室,是在他年少時,被一道聖旨壓下來,砸彎他脊樑的強權。 他有和世界對抗的勇氣,獨獨沒有面對李蓉的勇氣,因為李蓉承載的,是他人生裡,最大的自卑。 李蓉看著他的眼睛,她忍不住開口:「我有什麼好喜歡的?」 聽到這話,裴文宣笑出聲來:「這就太多了。」 「比如呢?」 李蓉歪了歪頭,她突然很想聽到他的誇讚,聽到他的愛慕,聽到有人承認他的好。 裴文宣低著頭,認真想了一會兒:「我第一次見殿下的時候,其實特別忐忑。」 「我聽說殿下驕縱,也知道自己出身不好,想著殿下下嫁于我,一定很不甘心,我怕是要吃苦頭。」 「你肯定想怎麼對付我了。」李蓉抿唇笑著,裴文宣是個不會吃虧的狗性子,既然想著她刁蠻,肯定想了法子。 「是啊,做足了準備,結果你把扇子挪開的時候,悄悄抬眼看我那一眼,我突然什麼都忘了,整個晚上就光記著你好看。然後你看了我,就紅了臉。」 「嗯,」李蓉臉冒著熱氣,聲音很低,「當時我覺得……你長得好看,我不虧。」 裴文宣聽她的話,笑出聲來,他抿唇繼續:「然後你規規矩矩和我喝了交杯酒,就和我坐在床上。我不敢開口,怕你心裡嫌我,結果你和我坐了大半天,小聲問我,郎君還不歇息嗎?」 裴文宣學著李蓉的聲音,李蓉推他,裴文宣笑容更盛:「我從來沒想過,公主會不嫌棄我寒族身份。那晚上你喊疼,我嚇得冷汗都出了,想著明日說不定要杖責我,宮裡給我那本駙馬要學的規矩,我可倒背如流,結果第二天早上起來,你不僅不打我,還親自起來為我束冠,你根本就不會,假裝自己賢良淑德,折騰半天,臉都紅了。」 「老早的事兒了,」李蓉有些不好意思,扭過頭去,看著馬車外面,故作鎮定道,「你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當時你陪我去裴家,一點架子都沒有,還給我家長輩下跪敬茶。回來之後,你悉心照料我,我咳嗽了,你就讓人給我準備梨水,我上火,你讓人熬綠豆湯,我常喝酒,每次回來,都是你親自照顧,知道我胃不好,專門讓人準備藥材,我又吐又鬧,你也忍得我。」 「那時候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哪怕我三年學院魁首,朝堂之上,我其實什麼都不是,但你不這麼覺得,你總誇我做得好,你是第一個誇我比蘇容卿好的人,也是第一個沒有在談論我的時候,說上一句『可惜』的人。還是第一個提起我的時候,沒有提到我父親的人。殿下,」裴文宣仰頭看著她,「其實是你讓我從寒門和我父親的陰影裡走出來,你不要以為我很好,我也曾經偏激,自卑,懦弱,只是我從不表現出來。」 「還有呢?」 李蓉帶了少有的耐心,詢問著裴文宣,裴文宣似是笑起來,似是有些羞澀:「你就非得我都說了。」 「你不願意說嗎?」 裴文宣頓了頓,看著李蓉好奇的神色,溫柔道:「願意的。」 「後來你和我分開,我在朝堂裡,也見過不少事兒,你是我見過,在朝堂裡最乾淨的人。」 「你胡說。」李蓉笑起來,「我還算乾淨?」 「殿下,你總說自己不好,是因為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你是人,不是聖人,有點欲望算什麼,你能一直守著自己的底線和內心深處的溫柔,已是不易。」 「你懲治貪官污吏,你為不公疾呼,你厭惡勾心鬥角,就連你支持世家,都不是為了保護你的利益,而是因為你覺得穩定的朝政對百姓更好。」 「蘇氏的案子,朝廷皆知,蘇容華沒有勾結肅王,可無人敢言,只有你敢與陛下對峙,哪怕被杖責,也要護他老小。」 「轉世重來,朝堂之上,甯妃自盡於大殿,眾人避之不及,你也會為她披上衣衫。」 「你說著在乎權力,可你始終把太子當成弟弟,把上官雅當成你的朋友,對蘇容卿也報之以信任。對君盡忠,對友盡義,你在這個深宮裡,一直用你的方式,踐行著你的君子之道。你看,三十年,除了你,誰在這個染缸裡做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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