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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八


  送著裴文宣走出宮門之後,小太監趕緊折了回去。

  裴文宣從禦書房回官署時,蘇氏府中,青年公子一手握著書卷,一手執棋落子。

  他身旁跪著一個女子,對方跪拜的姿勢使用的是宮中的禮節,看似鎮定的模樣,眼中卻帶了幾分不安。

  「娘娘說了,那張符咒是假的,被平樂殿下帶了出去,若他們拿去驗證怎麼辦?」

  那婢女有些慌張:「如今弘德也已經被提走,大人,若他亂說話,攀附的就是娘娘啊。」

  「他沒有機會亂說話,讓娘娘放心。」青年公子落著棋,神色平靜,婢女得了這話,便知道了對方的意思,她內心稍安,但還是道:「那符咒怎麼辦?」

  「公主殿下既然已經認了,就算驗出是假的又如何呢?若他們告訴陛下公主說了謊,那公主為何說謊?陛下心中還是有疑,必然還還是會去試探裴文宣與公主。而裴文宣不可能通過陛下的試探。」

  「大人這麼肯定嗎?」那婢女皺起眉頭,「裴文宣答應和離並非不可能之事。」

  「他不可能答應。」

  青年放下書卷,開始平穩收拾棋盤,聲音緩和:「他不敢、不會、也不想。」

  「若他就是答應了呢?」侍女堅持發問,青年動作微微一頓,許久後,他皺起眉頭:「那他該死。」

  「辜負殿下的人,」青年聲音很輕,輕得讓旁人根本無法聽見,他輕輕仰頭,看著初春蝴蝶落到庭院,他荒涼的眼裡帶了幾分嘲諷,「都該死。」

  ▼第115章 胡旋舞

  裴文宣從宮裡剛出去,福來便將符文字跡對比的結果呈了上來。

  「陛下,」福來恭敬道,「這符文上的字跡,的確是假的。」

  李明將盤子上的符紙取過來,拿到手中觀望,福來在一旁靜靜等候著,許久後,李明歎了口氣:「福來,你知道做君王,最難的是什麼嗎?」

  「陛下這話問得,」福來笑起來,「奴才哪裡懂這些?」

  李明看著符紙,許久後,他將符紙往桌上一扔,站起身來:「那就是周邊所有人,都可能騙你。旁人想聽真話,便聽真話,朕想聽真話,得從一堆假話裡,去找真話。而最可怕的是,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

  李明走出禦書房,福來跟在他身後,兩人慢慢走在長廊上,李明緩慢出聲:「他們掌握你的弱點,控制你的情緒,你以為你能找到真話,其實那些所謂的真話,都是他們用真真假假所裹挾的假話。」

  「你看這符紙,從強行把裴文宣升吏部侍郎,到弘德說平樂私交太子,這就是往朕心上紮,知道朕擔心什麼,他們就給朕看到什麼,這符紙這麼明顯的紕漏,朕都沒看出來,你說明明談太子和平樂的事兒,怎麼就和裴文宣扯上了關係?」

  「陛下聖明,總能有所決斷。」福來拍著馬屁,李明嗤笑了一聲,「聖明?我哪裡聖明?這符紙有問題,裴文宣難道又沒有問題?誰知道他說的,又是真是假呢?」

  李明說著,他停下步子,看著庭院裡的花草。

  三月了,天氣也開始回暖,庭院中的花草綻出勃勃生機。他覺得有些疲憊,不由得道:「福來,你覺得,他們誰說的是真話呢?」

  「陛下為難老奴了。」

  「說吧,」李明漫不經心道,「就當閒聊,說錯也無妨。」

  「奴才覺得……其實這世上,不管什麼事兒,都萬變不離其宗。」福來似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思考,「人總不會平白無故,廢老大的功夫,您看,這樁樁件件的,要是柔妃娘娘說的是真話,裴大人主動去搶吏部侍郎、公主私下讓弘德法師推遲太子婚事,承認她與裴大人的姻緣符,這圖的是什麼呢?要是裴大人說的是真話,吏部侍郎是有人算計他和殿下,而後弘德法師誣陷他和殿下,又有人用符紙里間陛下和他們,那這背後的人,圖的又什麼呢?」

  李明聽著福來的話,沒有出聲。

  他反復想著所有人的意圖,沒有一會兒,他覺得有些頭疼起來,不由自主抬起手,揉起了額頭:「罷了,也不想了。」

  「外面風大,陛下還是回去休息吧。」福來走上前去,扶住李明,李明由他攙扶著,一面往回走,一面也有些無奈開口:「朕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陛下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福來緩慢道:「休息休息,就會好的。奴才這就讓太醫過來,調養一二,您不必擔心。」

  「嗯。」李明由福來攙扶著,走進了屋中,福來看了他一眼,緩慢道:「陛下,駙馬和平樂殿下和離之事,現在要擬旨嗎?」

  李明聽著福來的話,頭疼得有些厲害。

  「先放著。」他擺了擺手。

  福來扶著李明躺到床上,低聲道:「那弘德法師進宮之事,需查嗎?」

  李明沒說話,福來伸手去替李明揉著腦袋,放緩了語調:「柔妃娘娘性情溫和,慣來都是以陛下的吩咐為准,如今主動帶著弘德法師進宮,背後怕是有小人挑撥,奴才擔心……」

  「你去查吧。」

  李明不想聽這些,卻也知道這事兒耽擱不得,多耽擱一刻,事情就更難搞清一些。

  他擺了擺手,轉過身去:「將太醫叫過來給我行針。」

  福來應聲,朝著旁邊小太監使了個眼神,小太監便走了出去。

  李明頭一疼,宮裡就人仰馬翻,這時候裴文宣也差不多回了公主府,問了李蓉的去處,才得知她在睡覺。

  昨夜折騰了一宿,她大約也是累了,裴文宣想了想,讓人清了內院的人後,說著去書房。

  等進了內院,他便直接回了臥室,童業不由得有些好奇:「公子不是要去書房嗎?」

  裴文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一眼:「外院人多口雜,我與殿下還在鬧矛盾,別讓人知道我去看殿下了。」

  童業有些反應不過來,但裴文宣還是逐他:「去書房門口守著,誰來了都說我在書房。」

  童業愣愣點頭,便看裴文宣自己進了臥室,關上大門,他緩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該幹什麼,轉頭去了書房門口守著。

  李蓉昨夜累得太過,困得不行,躺在床上睡著,裴文宣進來了也不知道。

  裴文宣輕輕關上門,脫了官服,控制著水聲洗過手。

  李蓉聽見水聲,終於睜開眼睛,隱約就見到一個青年的背影,她含糊著叫了一聲:「文宣?」

  那一聲好似呢喃,裴文宣頓時便想起昨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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