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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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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也是如此。」李蓉站起身來,淡道,「情愛於你們而言,本也薄涼。可惜了藺霞,漂泊孤苦一輩子,栽在你這種人身上。」 謝蘭清不說話,在李蓉走出去時,他低啞開口:「我是希望她一輩子過得好。」 李蓉頓住腳步,他回過頭去,看見謝蘭清仰頭從窗戶裡看著外面的天:「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豁出命去,就能護得兩人安穩。我求她留下,與她私下成婚,同她華京,我以為我不要命,不要榮華富貴,我就可以和她相愛了。」 「可後來我發現,家族之下,何有資格談愛?世家姓氏的高貴,是血統的高貴,是姻親的高貴,我身為謝家弟子,若隨便娶一個江湖女子,那是讓我門楣蒙羞,我百年清貴,便要成為他人笑談,我宗室男女,姻親都要因此受影響。謝家容不下我和她,我可以死,可她呢?」 「本是天上人,何以落凡間?」 謝蘭清閉上眼睛:「我讓她走,是想要她好好活著,我不去見她,是我知既無結果,何惹傷心。」 「我並非不愛他,只是沒有資格,也不敢言說。」 「我有時也會一遍一遍問自己為什麼,我做錯什麼了?我喜歡一個人,她喜歡我,為什麼就要有這麼多人受懲罰,有這麼多人過得不開心。這是我的錯,還是他們的錯?」 「可我父母沒錯,我族人沒錯,而我呢?喜歡了姻親姓氏之外的人是罪,可為什麼會是罪呢?」 謝蘭清似是覺得可笑,他閉上眼睛:「我想了一輩子,後來我明白了,因為我生於鐘鼎之家,享受了這樣的富貴,所以我必須維護這種富貴。痛苦算不了什麼,情愛算不了什麼,維護家族才是大義,百年如此,千年如此。我要維護謝家,維護著這個高貴的姓氏,高貴的血統。你李氏本為天潢貴胃,」謝蘭清轉過頭去,看向李蓉,「你卻嫁給一個寒族。寒族也就罷了,你竟然聽信這個寒族擺佈,割裂太子與世家。」 「殿下,過往我不能說,可如今我卻想問一句,殿下今日所作所為,所求為何?為了讓肅王那個卑賤之人的子嗣登上高位嗎?!」 李蓉不說話,她靜靜看著這個徹底矛盾,徹底割裂的人。 她覺得謝蘭清可悲,可她不知道他可悲在何處。 可悲於被規矩所束縛,如上一世的她。 還是可悲於在規矩中又生了不規矩的心,如上一世的李川。 她說不出話,她靜靜看著謝蘭清,陷入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茫然和淩厲的苦痛。 也就是在沉默的片刻,她感覺有人伸出手,靜靜握著他。 「殿下今日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謝大人這樣的人,日後不要再問這一句為什麼。」 謝蘭清愣住,李蓉轉過頭去,緩緩抬頭。 裴文宣站在她邊上,似如高樹山川,遮風擋雨。他看著謝蘭清,平靜道:「喜歡一個人,與喜愛之人成婚,所代表的,不僅僅是情愛,是生而為人最基本的權力。謝大人說情愛不算什麼,的確,可是謝大人沒有發現嗎,這樣的規矩之下,為了家族,豈止情愛不算什麼,人,道義,公理,都不算什麼了。」 「殿下想要的世間,非家族為最最重,而是每個人過的幸福,生有希望。或許今日不能有,甚至需要百年、千年的時間,可殿下依舊希望,有一天,不會再有一個謝大人,問自己做錯了什麼。」 「也不會再有一個謝大人,指責殿下天潢貴胃,下嫁寒族。」 「李蓉嫁給的是裴文宣,殿下嫁給的,是一個愛她,且為她所愛的人,」裴文宣神色平靜,語調穩如山嶽,「他能讓她快活一輩子,能愛她一輩子,護她一輩子,能不辜負,不背叛,不離棄。」 「縱使是寒門,亦不是錯。」 ▼第93章 新年 李蓉靜靜注視著裴文宣,她看著這一刻裴文宣的側顏,他很清瘦,似如松竹白雪,往堂前一站,便是這大夏所有人心中最典型的文臣模樣。 他手裡拿的是筆,目光看的是山河。 李蓉這一刻從他的身上,看到的不僅僅是他俊雅的五官,還有一種,少女夢中懷春時,最仰慕的情郎模樣。 一個男人最有魅力,從不是多愛一個女子,全身心付諸一個女子。 而是他本身目及四海,肩扛山河,卻願意為你低下頭來,輕輕拂去發間一片桃花。 裴文宣注意到李蓉的目光,他轉過頭來,有些疑惑道:「殿下?」 李蓉收回神來,強行挪開目光,看向牢獄裡的謝蘭清,笑道:「謝大人,你想知道的,我告訴你了,謝大人這一路,應當可以走得安心了。」 謝蘭清有些晃神,李蓉微微頷首,轉頭同蘇容卿道:「蘇侍郎,若無其他事,本宮便先回府了。」 蘇容卿恭敬行禮,李蓉和裴文宣朝著謝蘭清告別,謝蘭清坐在牢獄裡,他沒有回話,愣愣看著一個方向,似乎是望見了什麼人,什麼事。 蘇容卿和謝蘭清行禮告別,便跟著李蓉走了出去。 走到門外時,三人才發現下了冬雨。冬雨細細密密,隨雪而下,裴文宣讓人喚侍從去拿叫馬車,而後三人便一併站在長廊下,沉寂不言。 蘇容卿看著外面雨雪交加,好久後,他緩慢道:「裴大人方才說的話,蘇某以為不對。天道運行,自有規則,一味為了維護自己的欲望打破規則,害了他人,這算不得對。謝大人最大的錯,便是當年不該接觸藺霞。尊卑有別,雲泥之分,註定沒有結果,一開始便該收斂。哪怕情起不能自己,也不該放縱。」 「就像蘇侍郎一樣嗎?」裴文宣看著雨雪,平靜道,「在蘇侍郎的世界裡,為了家族,是否妻子都殺得?」 裴文宣說著,轉過頭去,看著蘇容卿。李蓉心上一緊,冷淡道:「駙馬無端端的,說這些晦氣話做什麼?」 「我就是隨口一問,」裴文宣笑起來,抬手行禮道,「蘇侍郎莫要介意。」 「我介意。」蘇容卿開口,聲音有些啞,「還望裴大人,不要拿我的妻子開玩笑。」 「蘇侍郎還沒成婚吧?」裴文宣挑眉,「如今就這樣護著這個身份,是有心上人了?」 「有或沒有,」蘇容卿盯著裴文宣,寸步不讓,「都不是裴大人該玩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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