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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四


  謝蘭清冷聲回復,李蓉輕輕一笑,圍著藺飛白轉圈道:「行吧,我讓謝大人一次,就當我行事慎重又無能,只能自己去找殺手。那,按照這位公子所說,我雇了殺手殺我自己,本宮自編自演自己被刺殺的戲碼,那我既然明知要和這位公子再見,我去見他蒙了面紗,連聲音都不變的嗎?」

  「草民自幼習武,對聲音極為敏感。」藺飛白冷聲開口,裴文宣輕聲道:「好靈的狗耳。」

  「行吧,」李蓉低頭笑了一聲,「就算是藺大俠武功高強,我誤算了。可我既然策劃了有人謀害我一事,為什麼還要逼著你去殺謝尚書,而不是直接讓你作偽證指認謝尚書讓你謀害於我呢?」

  這話讓藺飛白頓住,只是他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也就不知道他具體情緒如何。

  李蓉看他沉默不言,謝蘭清緩聲道:「這就要問殿下了,也許殿下是覺得,陳王氏死後再提你被刺殺一事得不到殿下想要的效果,於是就直接讓他刺殺我了呢?」

  「那這裡就有一個很關鍵的問題了。」

  李蓉扇子敲打在手心,她彎下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謝蘭清:「我會讓兒子去殺他的父親嗎?」

  聽到這話,眾人都是一驚,謝蘭清面色大變,藺飛白豁然抬頭。

  李蓉笑著直起腰來,扇子輕敲著手心:「這個故事我們換個角度想想吧。」

  「各位覺得,是一個公主在,在一次又一次腦子有問題的情況下,最終讓兒子去刺殺自己親生父親的可能性大一些,還是父子竄供,誣告公主的可能性大一些?」

  「藺公子,」李蓉打量著滿臉震驚的藺飛白,笑著道,「您如何以為?」

  ▼第89章 驗親

  「這不可能!」

  謝蘭清最先反應過來,他急急起身:「我怎麼可能讓我的兒子去當殺手?!陛下明鑒!」

  「喲,」裴文宣看謝蘭清站起來,頓時笑了,「謝大人身體不錯啊,這就站起來了?」

  「駙馬說笑了,」李蓉回頭看了裴文宣一眼,「謝大人傷的是肚子又不是腿,這麼就站不起來了呢?謝大人,您別急,您且聽我慢慢說。」

  李蓉說著,用扇子挑起藺飛白的臉,同眾人道:「大家仔細看看,這位公子和謝大人的眉目,是不是有些相似?」

  沒有人敢說話,李明認真看了一圈,發現藺飛白的眼睛,倒的確和謝蘭清如出一轍。

  謝蘭清年輕時也是華京出名的美男子,如今老了看不出模樣,但李蓉這麼一提醒,眾人想了想謝蘭清年輕的模樣,又仔細看了看藺飛白,一時竟有些不敢接話了。

  「殿下就是因為這個,所以說這殺手和謝尚書是父子?」

  蘇容卿突然出聲,李蓉有些詫異,她沒想到蘇容卿竟然會在這種時候插話,她回過頭去,迎向蘇容卿的目光。

  蘇容卿目光很冷,他似乎在竭力克制什麼,那冰冷的眼睛像漩渦一樣,似乎藏著種種情緒,李蓉不由得在那雙眼睛上停頓了片刻,直到裴文宣輕咳了一聲,她才反應過來,笑起來道:「自然不可能只因為如此。這事兒要從半個多月前駙馬被刺殺說起。」

  「駙馬被刺殺當年,我司副司主蘇容華便與我有一些衝突,他質疑我司另一位副司主上官大人對陳廣刑訊逼供,於是當天我在蘇副司主監督下親審陳廣,陳廣招供之後,我便收到了一個用朱砂寫著『停』字的恐嚇風箏,當天下午,就有人刺殺了駙馬。他們傷了駙馬,但刀上沒有塗毒藥,明顯只是為了恐嚇兒臣,兒臣深感不安,於是讓人徹查。」

  李蓉說著,轉手一揮,上官雅便捧著當初收到的風箏上前,恭敬接道:「微臣奉殿下之令徹查此物,發現這上方所用的朱砂專門出自京中一家賣給貴族的筆墨店匯明軒,微臣將匯明軒半年來的帳目都看過,發現購買之後如今還剩下的人家一共二十戶,其中就有謝府。」

  「但是謝大人和此案並沒有什麼關係,」李蓉將話接了下去,「所以我並沒有往謝大人身上想。這些人明顯是要讓兒臣不要審查手裡的東西,尤其是陳廣,可公理良心讓兒臣置生死於度外,兒臣只能咬牙堅持。只是這一日日過去,兒臣心中越發不安,於是決定引蛇出洞,故意和駙馬外游,將消息放了出去,然後在蝴蝶峽設伏,以自己為餌,活捉了一干殺手,其中就包括了這一位年輕公子,藺飛白。」

  李蓉停在藺飛白身邊,所有人將目光看向藺飛白,李蓉平靜道:「經查得知,藺飛白乃江湖上第一殺手組織七星堂副堂主,七星堂在江湖上,素來是出手無敗績,但為了自保和長久發展,他們從不向權貴出手。能把藺堂主請過來,以陳家的能力,怕是不行,所以兒臣開始懷疑,陳家身後,另有他人。這時候,兒臣審問藺堂主,然後從藺堂主身上發現了一個東西。」

  說著,李蓉蹲下身來,用扇子去壓藺飛白的衣角,藺飛白急急握住李蓉的扇子,怒道:「你做什麼?!」

  「藺公子別急啊,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藺飛白猶豫了片刻,就看李蓉將扇子探到她衣衫之內,然後將他脖子上一根墜鏈挑了出來:「這個項鍊,諸位可認得是什麼?」

  這項鍊被挑出來,眾人臉上神色各異。每個家族都有自己辨認族人標誌性的物件,用以發生意外時辨認身份。這些物件大多是貼身容易攜帶的東西,有些北方家族會使用紋身,南方家族則常用一些玉珮、項鍊等物件。

  這些物件大多是家徽上再帶名字,普通百姓大多不清楚這些東西,但貴族之間要專門學習各族之間的關係,對於家徽卻是極為清楚的。

  而此時此刻,這個用昆山白玉所雕刻的縷空玉蘭落入眾人眼中,眾人不由得有了異色。

  「你這是哪裡竊來的?!」謝蘭清有些驚慌,「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藺飛白沒說話,他面色發白,李蓉笑著伸手去將那玉墜翻轉過來,露出裡面的『清』字。

  「不巧,這樣的墜鏈,我曾在一位謝家妹妹身上見過,我便被這物件吸引了注意。藺飛白與這物件謝大人有幾分相似,又有這玉珮作證,加上那朱砂又與謝大人有關係,兒臣不得不多想啊。於是我便直接讓人查了謝蘭清的生平過往,發現謝尚書年輕時候,也有過一段風月往事,還鬧得滿城風雨,說是謝大人和一位江湖女子相戀,家中並不應允,給謝尚書許了如今的夫人,成婚當日,這位江湖女子手持利劍,砍了謝大人的發冠,揚長而去。」

  「而後我又查了七星堂建立的時間,是在這段風月往事後兩年,剛好也是藺公子出生後一年。所以我就偽作知道七星堂的位置,告訴藺飛白七星堂位於謝家範圍內,藺公子大驚失色,我便知道,我猜對了。」

  李蓉放下鏈子,站起身來,笑著看向謝蘭清:「如此一來,從來不摻和權貴之事的七星堂出手也就有了理由。因為七星堂的堂主,正是當年與謝大人相愛的江湖女子。本宮猜想,當年之事,應當是這樣的。」

  「謝大人年少與那江湖女子相愛,但因家中阻撓未能在一起,女子懷孕離開,生下藺飛白。而謝大人在婚後又找到這女子,為她提供了庇護,助她成立七星堂。這位堂主因為種種原因,不願意成為謝大人的妾室,也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回到謝家,所以留下了藺飛白,在七星堂中以接班人的方式撫養藺飛白長大。而謝大人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同意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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