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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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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諸弟子都退下,薄野景行將薄野非凡扶到床邊:「師父,如今弟子也是古來稀的高齡了,當年來龍去脈,你總該也告訴我一些。我為何不老,為何突然之間變成了女兒身?」 薄野非凡拍拍她的手,閉目沉思了一陣,終於開口:「師父說了,你別失望。當年寒音谷,其實就是隸屬自在上師。五曜心經,是源自五大門派的內功心法,經為師加以改良,正好對應人體的金木水火土五行。但是五部心經因彼此相生相剋,無法在同一人體內共存。自在上師一直想要煉製仙丹以求長生,為師當年效忠于他,自然也為此事奔走。後來,為師就遇見了你,根骨清奇,是個練武的奇材。」 提起當年舊事,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呀呀學語的嬰兒:「為師將你帶回寒音穀,授以辰星心經。想不到辰星心經太過剛烈,竟然掩蓋了你女兒身的本象,讓你越來越形似男兒。師父原想著男兒也不差,也未再言說。後來,你師叔師伯為了急於求成,發現若服食對應心經修習者的心臟便可同時修習五部心經而不至走火入魔。我得知真相之後,當然極力反對,然他們卻私下挖取同門心臟,我盛怒之下,將他們逐出師門。想不到他們向自在上師密報了此事。其實師父當時對於融合五部心經之法已有眉目,為師在西域發現一枚奇珠,可以綜合體內陰陽二氣。」 當年舊事他娓娓道來,似乎如昨日:「可惜這枚奇珠甚為稀少,師父就想著,谷裡幾個弟子雖天資尚可,卻都無甚大材,於是就用你先試試吧。」 薄野景行頓時滿臉黑線:「你可真是我恩師。」 薄野非凡揮揮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反正就是將珠子喂你服下之後吧,自在上師開始有所動作。我知道情況不妙,原想將你逐出師門,帶素素遠走。但是誰知道你當時執掌寒音穀已經太久,我……逐不動你了。」 薄野景行扶他躺下,突然問了一句:「其實當初,你若把我獻給衛梟,當可自保無虞。」 薄野非凡搖搖頭:「可是若送你過去,依自在之為人,必然挖心取出五曜神珠。到底……也都是我的孩子。」 薄野景行沒有再說話,只替他掖好被角。他是真的老了,他守著五曜神珠的秘密被幽囚三十幾年,沒有吐出一個字。只是因為這輕撈淡寫地一句話。 第二天,江清流正式向薄野景行約戰,這一次約戰全不似先前十名弟子,這是一場生死戰。 所有的江湖人士都沒有離開,就是為了等著這曠世對決。薄野景行豎起兩根手指,下面的人頓時議論紛紛,她卻只是笑笑,隨即離場。當天晚上,江清漢自然親自去找她:「什麼意思?」 薄野景行這才慢條斯理地道:「要老夫應戰,有兩個條件。第一,你派人送我師父等人前往驚雲山,交給辛月歌。第二,寒音穀舊址之上,少桑當年曾立功德碑,下面埋葬著我寒音穀無數同門之遺骨。如果你准我將其遷出另葬,則老夫應你之戰,給你個機會為先人復仇。」 江清流沉吟:「你師父等人,我可派人送出。但是功德碑乃武林同道一同樹立,豈可說拆就拆?」 薄野景行聳肩:「那你就別想報仇了!讓周氏活活氣死算了。」 「你……」江清流深吸一口氣:「我可以帶你前往寒音穀,你自己遷出同門遺骨。誰若阻攔,我可不管。」 薄野景行立刻跳將起來:「一言為定!」 次日,薄野景行前往寒音谷舊址,薄野非凡等人自然一併同去。薄野景行雇了幾個人,倒也沒推寒音谷的功德碑,只是命人挖出碑下遺骨。夏風撫過山谷,山花爛漫。風動塵香,如同亡靈在看。 待表面的硬土被挖開,薄野景行示意工人退開,自己上前,以手輕輕撥開泥石。江清流上前:「這是做甚?」 薄野景行細緻地將裡面的遺骨取出:「鐵器鋒利,不忍其損毀先人遺骸,我自己動手吧。」身邊葉汀蘭等人也紛紛上前幫忙,功德碑下埋葬著寒音穀近三百口人。三百副遺骸,諸人足足撿拾了三天。 三日之後,薄野景行將其一把火焚成灰,抛灑入江。 江清流與薄野景行的一戰,震動武林。此次觀戰人數之多,各門各派幾乎傾巢而至。地點就在寒音谷舊址,江清流選這個地方,原本是不希望太多人圍觀。然而越是偏僻,越有人不懼山高水險。 那一天,兩個人一齊走出沉碧山莊,薄野景行一身紅衣如火,江清流一身雪衣羽白。在後門,齊大已經備好馬車,薄野非凡等人只是出來露個面,立刻就會被送走。 江清流知道薄野景行這是怕其他門派反悔,在自己與她這一最搶眼的對決之戰時,將同門送離。待其他門派回過神來,已是無從追擊。他自然同意,目前寒音穀的人在或不在,已經完會不會對江家有任何威脅。 看似送別的人,其實才是離開的人。薄野景行轉頭看向送自己出門的薄野非凡:「孩子們也跟你一起,照看著些。」 薄野非凡點頭,如此短暫的相聚,大家卻又要離開了。一邊的梵素素自上次之後,一直不怎麼跟薄野景行說話,這時候終於也紅了眼睛:「你早些回來。」 薄野景行點點頭,她眼淚終於溢出了眼眶:「邊塞之外,素素掃雪溫酒以待。」 薄野景行摸摸她的頭:「去吧,邊塞苦寒,照顧好師父。」 諸人退回沉碧山莊,薄野景行一直站在門口,等到眼前身影再也不見,方道:「走吧。」 江清流突然問:「要不要看看梅魂?」 薄野景行搖頭,大步向前,很快出了門樓,輕撩衣擺,上了馬車。江清流久久沒有上馬,直到薄野景行掀開車簾:「你若怯戰,只需下跪,向老夫恭恭敬敬地磕三個響頭,則此戰可休。」 江清流:「……」 寒音穀舊址,早已人山人海。 薄野景行與江清流一到,所有人都自動讓出了一條道來。薄野景行輕身一躍,上了功德碑:「江家娃娃,讓我看看你們江家的真材實學罷。」 江清流不想說話,他曾許多次想過今時今日,然真正臨到的時候,他的手已經非常穩了。他是江家的子孫,這一戰不論如何,絕不能輸!他在功德碑另一頭站定,手中劍漸漸散發出凜冽的殺意。 薄野景行點點頭:「有點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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