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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


  尊者一聲令下,四下裡勁風緊動,不一會兒已如螞蟻般湧出無數黑影。江清流與齊大兩個人背抵著背,縱然功力卓絕,這時候卻也有些支左絀右,自顧不暇。

  「住手!」尊者的聲音陰冷如冰,他的長刀架在薄野景行脖子上,深入一分,血頓時順著刀鋒溢出,「江盟主,放下兵器,否則此人立刻就要人頭落地。」

  江清流手下一緩,畢竟周圍高手如雲,頓時手中劍被擊落。外面又是一陣人聲鼎沸,這尊者也不耽誤,立刻下令:「將此人綁了,撤。」

  江清流與齊大被捆成了粽子,隨後同薄野景行一起被帶離地宮。

  後面隱隱傳來兵戈相擊之聲,可能是江家的勢力追趕而至。薄野景行歎了口氣,相比于江清流和齊大,她的處境還稍微好些——尊者並沒有時間捆綁她。且見她似乎真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也未有上心。

  只是脖子上的傷口在一片溫潤通透的肌膚之上,更顯得刺眼。

  一路被人推搡著前行,很快便離開了地宮。因著江清流的影響力,這尊者撤退也極為倉促,薄野景行一路走一路打量著地形。

  然則因所行皆是地宮,方位不明。約摸走了半個時辰,薄野景行是實在是走不動了。尊者也不理會,命人扛著,直接趕路。

  又是長長的石階,很快的就進了另一間密室。尊者雖然撤退匆忙,然而此時卻是毫不慌亂。

  江清流、齊大連同薄野景行都被綁在牆上,薄野景行看著四肢的鐵索,她還找到了一點熟悉感。然而不一會兒,尊者回轉,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人——黑衣人抬著一個碳爐。

  江清流幾乎一見這東西,就知道他們想幹什麼。

  果然,尊者揮揮手,就見黑衣人將一方烙鐵放進燒得通紅的碳火之中。這還真是——一點也沒有新意啊。

  「說吧,你們倆是什麼關係,關於陰陽道,你查到多少?」尊者語氣陰森,當然還是先問向江清流。

  江清流還沒答話,薄野景行倒是開口了:「只要你們別為難他,憑你有什麼本事只管使出來,我要皺皺眉頭,都不算一條好漢!」

  尊者冷哼,料想這幾個人也不會乖乖招供的,立刻拿了那烙鐵。他將燒得通紅的烙鐵在三人面前一陣比劃。每當烙鐵靠近自己時,薄野景行便一副趾高氣揚,而每當烙鐵靠近江清流,她立時一臉驚恐萬狀。

  尊者哪還猶豫,立刻命人剝去江清流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隨即手中烙鐵就跟江清流的胸口來了個親密之吻。

  江清流悶哼了一聲,那邊薄野景行還在大聲叫嚷:「啊啊啊——我的心都被摘走了——你們再這樣我忍不住要招啦——」

  江清流:「……」

  晚上,三個人被綁在水牢裡。齊大只是個隨從,倒是沒怎麼受刑。水牢裡污水齊腰,蚊蟲肆虐。江清流唇都乾裂得起了殼,胸口的幾處燙傷這時候已經變了色。

  薄野景行將脖子伸得老長,江清流沒好氣:「怎麼,你要伸過來吃奶啊?」

  薄野景行嘖了一聲:「你好歹也是武林盟主,這麼頭腦發熱,會讓老夫懷疑你的智商。」

  江清流冷哼:「我已聯繫其他幾個門派,梅應雪早已埋伏妥當,這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得手了。陰陽道的真面目,很快便能揭開。」

  薄野景行這才點點頭,那邊的齊大還是關心江清流:「莊主,你身上的傷如何了?」

  薄野景行十分不屑:「廢話,他沒死,又沒上藥,傷當然是沒好也不壞了。」

  齊大無視她:「如今我們被困於此處,還是想辦法先出去最好。」

  薄野景行左右看了看,水牢裡還關著許多蓬頭垢面的囚犯,各自被捆在木樁上。身下的水汙黑,裡面不時可見有什麼東西遊動。

  薄野景行轉過頭,她與江清流被縛的木樁離得極近,這時候伸長脖子,就能拱到江清流的頭髮。江清流不耐煩地讓了一下:「幹嘛?」

  薄野景行嘿嘿一笑,齊大望過去,就見她的身子越來越……軟?!

  是的,她的手軟得如同麵條一樣,慢慢地,縛住她的鐵索竟然越來越寬鬆。不大一會兒,她的右手就脫出了桎梏。江清流也是暗驚:「縮骨大法?老賊你還會這個?」

  薄野景行嘿嘿一笑,左手也脫了出來,隨手雙手握住鐵索用力一扯,已將鐵索拉斷。做完了這些,她從懷裡掏出個小瓶,仰頭將瓶裡的東西喝光。江清流一聞那酒氣都知道,正是胭脂露無疑。

  薄野景行脫困之後,也不急著去救江清流。她仔細查看著水牢裡的囚犯。這些囚犯被關押的時間不一,有的只是蓬頭垢面,但還能辨認。有些則已經面目全非。

  薄野景行在污水中前行,時不時撥開囚犯淩亂肮髒的長髮。月光從小窗裡透進來,隱隱可視物。她還嫌不夠,取下脖子下掛的夜明珠用以照明,這老賊顯然是早有準備。

  亂髮下面孔不一,有時候可以看見五官尚算完整的人,有時候則會毫不遮掩地對上一張已然腐爛生蛆的臉。

  齊大與江清流看見她撥開長髮,落下無數蛆蟲之時都已經隱隱反胃。薄野景行也有些發怵,那蛆蟲滾過她的手背時,她有明顯的躲閃。但是此後,她便又無動於衷。

  每每遇到不能辨認的「人」,她都要反復查看:「你是何人?師承何人?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大多數人沒有回應,腐爛成這樣的人,還能開口的已經很少了。但也有人能夠回應,氣若遊絲地回應著她的話。

  薄野景行一個一個地問,江清流終於明白了:「你是覺得寒音谷還有倖存者?」

  薄野景行淌水而行,那水聲沉澀,帶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她拔開又一個人的長髮,發現這個人已死多時了。烏青的臉上,眼睛已經流出了黑水。薄野景行仔細辨認了半天,終於回應江清流的話:「寒音穀被滅門之時,並沒有找到我師父、師妹,還有幾個師弟的屍體。我師伯他們雖被師父逐出師門,卻也是不知所蹤。或許活著也說不定。」

  江清流知道她為什麼不先放自己和跟齊大——如果放了,他們會反復催促她離開。至少絕不會允許她這樣詳細地詢問每一個囚犯。

  江清流突然覺得自己有點不能理解她:「你為什麼要尋找他們?三十幾年了,他們很可能已經死了。」

  薄野景行頭也沒回,亂髮下的臉每一張都帶著各式各樣的絕望和恐怖,她卻看得很認真:「也有可能還活著。」

  江清流沉默,半晌之後,突然開口:「你放我下來,我隨你一起找。」

  薄野景行轉頭看看他,卻並沒過來:「水太髒了,你傷口浸在水裡,可別死了。」

  江清流一怔,心裡隱隱有些暖意,直到薄野景行接著說下去:「你若死了,我兒繼承不了江家家業,還真是不如當初讓老夫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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