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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齊大當然也注意到他的目光,還是他對男人比較理解:「莊主如果需要,可以命催成安排。」

  催成是別苑的管事,江清流聞言,這才移開目光:「明朝風起應吹盡,夜惜衰紅把火看。只是憐香惜紅,多看一眼罷了,如何在你這裡,就成了這般不堪的心思。」

  齊大面無表情:「屬下只是覺得,莊主正值壯年,對兒女情事雖應克制,卻也不必過於避忌。以免……」

  他話裡有話,江清流卻是先笑了:「以免難舍舊情?齊大,除卻晚嬋,我對任何女子皆無舊情。」

  齊大不再說話,街市喧囂,各種香氣混雜,仿佛這分熱鬧融入了空氣之中。

  信步閒遊,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許多人紛紛快步跑過去,江清流倒有些感興趣:「發生何事?」

  齊大逮住一個人一問,對方連腳步也沒停扔下一句話:「前面有人扔金子!!」

  連催雪都是一怔:「誰呀,這麼大手筆?」

  前面樓臺隱隱,燈火輝映之間,只見一片金輝如星子般滾落。樓下一片呼喊,諸人爭搶。江清流皺眉,正欲說話,突聞一聲朗笑:「正馳玉勒沖紅雨,又挾金丸伺翠衣。說得好,有賞。」

  一陣鶯鶯燕燕的歡笑聲,江清流眉頭緊皺,幾個人上前數步,就見紅樓高閣之上,有人臨欄而立。黑髮臨風、紅衣盤金,衣袂翻卷,張揚如其人。

  其身邊侍立多位女子,個個紅穌手、水蛇腰,年華曼妙。然則侍立於他身側,卻如繁星襯月,姿容黯然。

  燈影流彩,七彩風煙之中,她再度捧起一捧金丸,向人群聚集處抛灑。金丸乘光,如同漫天星子紛揚落下。

  人群頓時你推我擠,不時傳來呼喝叫駡之聲。江清流快步上樓,就見二樓朱欄前,酒香馥鬱。薄野景行紅衣如火,她旁邊桌上放著三個玉筐,分別置滿金葉子、金丸、金瓜子。

  而在她身旁邊,除了一眾鶯鶯燕燕,還有一個身著靛藍綢衫的男子。

  男子總不過四十左右,這時候左手擁著一個紅粉佳人,眼睛卻不時看向那三筐金燦燦的黃白之物。薄野景行一手提著酒壺,一手又撒了一大把金葉子。她還招呼:「丁兄,來來來。」

  男人見狀,也撿起一把金瓜子,似乎是試了試份量,猶疑片刻,也往下一撒。

  人群中又是一陣哄搶,江清流上得前來,卻突然見這男子,赫然就是他一直在追查的那位丁管事——有人曾經在他身上,看到過陰陽道的腰牌。

  薄野景行跟他在一起,是有心還是無意?!

  他正猶疑,是否要裝作素不相識,那邊薄野景行已經將他拉了過來:「這位兄台,有點眼熟啊。來來,花月之夜相逢,也是有緣,且共飲一杯。」

  江清流英武偉岸,他的到來,一眾鶯燕頓時就圍了過來,紛紛替他斟酒。江清流正思忖著應對之策,薄野景行又牽住那位丁管事,大聲吩咐:「小二,沒看見小爺又添新友嗎?快上酒菜!」

  她這樣的聲勢,掌櫃的哪肯得罪,立刻賠著百般小心另上了酒菜。那位丁管事看了看江清流,目光重新又投向薄野景行。只見薄野景行俯著欄杆,又是幾把金葉子拋下去。

  丁管事都看得心疼——那可是真金白銀。薄野景行還在說著醉話:「搶吧搶吧,誰陪小爺呆到天明,小爺便賞他,重重地有賞!」

  下面一片歡呼之聲,也有嘲弄憤慨之輩。薄野景行全不在意,揮揮手又喝了些酒,招呼丁管事和江清流:「兩位兄台,你們看,今夜真是花好月圓。」

  丁管事連連點頭,卻將她從欄前拉回桌邊:「賢弟莫只顧風月,且再飲上一杯。」

  江清流看著他的手牽著薄野景行的手,無端就覺得甚為刺眼。只是也不方便言語,那丁管事倒也沒管他,只同薄野景行搭話:「京都魚龍混雜,賢弟初來乍到,實在應知財不可露白的道理。」

  薄野景行只是嘻笑:「此些黃白之物,於我而言,不過糞土。何足惜哉?」

  丁管事眼珠一轉:「相識月餘,倒不知賢弟祖上是何營生?」

  薄野景行一手勾住他的肩,笑得直不起腰:「兄長休問,來來,再飲一杯。」

  ▼第52章

  兩個人喝了一杯酒,薄野景行似乎這才發現江清流,又湊上來,勾著江清流的肩:「這位兄台莫要拘束,來來,咱們也喝上一杯。」

  侍女趕忙斟酒,江清流同她飲了一杯,卻只覺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又軟又暖。那濃烈的酒香令神思繚亂,他趕忙收住心思,正色道:「這位小兄弟家中若有餘帛,開倉放糧接濟百姓便是,怎可鬧市逐金丸,引百姓自相踐踏?」

  薄野景行眯起眼睛看他,半晌嘖了一聲:「這個是來教訓我的。」

  她轉而又倚到丁管事身邊:「來來來,咱們不理他。」

  這一通酒,從天黑喝到黎明時分,丁管事雖表面上不勝酒力,但眼神尚有一絲清明。薄野景行卻似乎是真醉了,有侍女扶了她回房歇息。

  不一會兒,酒樓掌櫃的前來,點頭哈腰地道:「丁管事,那位公子為您也備了客房,天黑路滑的,您也歇下吧。」

  丁管事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江清流:「那這位兄弟呢?」

  掌櫃的也沒怎麼猶豫:「公子極為好客,想來也不會丟下朋友不管不問,這位公子也在敝館一併住下便是。」

  江清流卻起身:「不了,我所居館苑離此不遠。但你二人既是好友,」他一指丁管事,倒是教訓起來,「便應勸阻她如此肆意妄為。」

  丁管事微微一笑,任由侍女攙扶而去。

  良久,江清流出了紅樓,齊大這才開口:「她如何竟也到了此地?」

  江清流眸色微冷:「我們能查到姓丁的,她如何就查不到。」

  齊大也點頭:「如今寒音穀已覆滅多年,她耳目定遠不及江家,竟能先我們一步,可見此人確實非同凡響。」

  江清流卻在關心旁的事——寒音穀沒了,他領著苦蓮子眾人,哪來的那麼多銀錢揮霍?!

  為什麼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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