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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單晚嬋登時紅了臉,但她也知道——總不能就讓水鬼蕉這樣光著,滿屋子遛鳥吧?!她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有些為難。此時正值盛夏,她穿得也薄。她咬咬牙:「你背過身去!」

  水鬼蕉果然背過身去,站在門口:「你最好快些,我是肯定不會偷看,但是其他人若過來,可就不一定了。」

  單晚嬋膽顫心驚地脫了襯裙,又穿好外裙,這才將白色的襯裙扔給水鬼蕉。水鬼蕉拿過來也為了難——這衣服,他穿是真的太小了。而且他也不能穿著女人的襯裙招搖過市吧。

  想了半天,他一橫心,把襯裙圍紮在腰間,三點至少也遮了一點嘛。了勝於無。圍好遮羞布,他也到門邊查看。

  門閂得死緊,窗戶也被釘死了,沒有別的出路。他在床邊坐下來,見單晚嬋強作鎮定的模樣,又沉聲道:「不論對方是誰,昨晚有的是機會殺死我們。既然沒有動手,說明暫時沒有殺心,你大可不必憂心。」

  單晚嬋垂著頭,只「嗯」了一聲。水鬼蕉也沒法,如果今天在這裡的是穿花蝶,他弄開門窗至少有機會跑掉。可他不會一點武功,用毒之術固然高明,可敵人對他明顯也了若指掌——不然不會把他扒得如此乾淨。

  兩個人對坐無言,外面不知道是中午還是早晨,但能聽見四起的蟬鳴。久無人居住的屋子,霉味混在潮濕的味道中,格外難聞。再加之空氣不通,異常悶熱。

  坐了不一會兒,單晚嬋整個衣衫都被汗水濕透了。水鬼蕉背上也浸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左右找了一陣,屋子裡沒有其他東西可以用,只有床上鋪著一張舊涼席。

  他扯下席子,撕出一小塊。單晚嬋正要問,他坐到單晚嬋身邊,開始扇風。他雖然不會武功,但常年爬山采藥,手勁臂力還是有的,那風竟然也降了些暑熱。

  單晚嬋斂緊裙裾,想要接過他手中的小塊席子:「我自己來。」

  水鬼蕉聲音還是冷冰冰的:「別亂動,我蹭點風。」

  單晚嬋也不好去搶,只能就這麼坐著。涼風時不時撩過耳間髮際,外面一直沒有人來,她坐著坐著,竟然開始打瞌睡。水鬼蕉連表情都跟苦蓮子一樣一樣的:「去床上睡。」

  單晚嬋還是有些猶豫,水鬼蕉冷哼:「反正醒著也什麼都幹不了,你還怕他們來了不叫醒你啊?」

  單晚嬋一想,也是,索性回床上躺在涼席上。水鬼蕉坐在床頭,仍然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扇子。單晚嬋不一會兒就睡著了,酣聲清淺,水鬼蕉百無聊賴,只得看她——這整個房間裡,唯一能看的真心只有她了。

  蟬鳴太聒躁,她的睡顏卻非常安靜。水鬼蕉也無心想什麼風花雪月的事,他只是靜靜地注視她。其實女子,確實是世間最美的動物,也只有她們,能夠襯得起步搖珠璫、錦繡絲羅。

  其實那一刻心海無波,他倒是絲毫不愁眼下的困境。自從被苦蓮子收養以來,他哪一刻又是處於險境之外的?

  那涼風一陣一陣地襲來,溫柔徜徉於整個睡夢之中。單晚嬋精緻的秀眉微微舒展,夢中也是炎夏,她生母還在。那個女人將她抱在懷裡,坐在湖邊綠蔭之下。也是這樣有一下沒一下地為她打著扇子。

  火紅的芍藥開成一片,落英埋珠鞋。

  飛鷹寨。

  薄野景行隨同江清流先前往那個赤腳大夫葉和的住處,果然將其拿住。但這個葉和什麼都不肯說,同獵戶吳大頭一齊喊冤。江清流對外是個武林盟主,如今二人罪名落不到實處,太有失節操的問話手段他也使不出來。

  村民們議論紛紛,江清流倒也知道二人確有可疑——這村裡民眾固定,大多知根知底。偶爾有外來人員也不多。而這兩個人到村子裡的時間,跟林小詩被娶過門的時間非常吻合。

  他命賀雷、賀虎等人將二人分開收押,兩個人卻是鐵齒銅牙,半點口風不露。

  就在這個時候,江家傳來單晚嬋失蹤的消息。江清流接到書信看了半晌,面色十分凝重。半晌之後,他把書信折好,揣進了袖口。

  賀氏兄弟還不知發生了何事,江清流也沒跟他們多說。等到飛鷹寨的人都離開,他才說了一句:「有人劫走了晚嬋。」

  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齊大和催雪都準備收拾行李了,江清流突然道:「不必。」幾個人都怔住,他緩緩道,「晚嬋不會武功,若對方心有殺機,她斷無生理。但若對方另有所圖,她暫時當安全無虞。這裡馬上就要水落石出,不可半途而廢。」

  齊大和催雪互看了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薄野景行從他袖口抽出那封書信,果然在最末看到江隱天的筆跡,令江清流待飛鷹寨事畢之後再行返回。

  等到眾人都離開了,薄野景行嘿嘿直笑:「你真能靜心查案?」

  江清流看也不看她:「我再跟葉和談談。」

  然後他從藥盒裡拿走了長生丸。薄野景行站在原處:「你那小媳婦可是水靈靈的招人疼,對方就算不殺,難免會享用一番,你也不介意?」

  江清流一個轉身,砰地一聲巨響,一個茶壺劈面而來,摜在牆上,摔得粉碎。

  齊大跟催雪都嚇得一縮脖子,薄野景行敲敲翡翠煙槍,還火上澆油:「自家綠帽子都壓到肚臍眼了,還管著別家的閒事。江盟主,老夫實在是佩服、佩服。」

  ▼第27章

  江清流最終還是沒有回去,但手段明顯激烈了。他給葉和喂了一粒長生丸。長生丸這樣的劇烈的藥性,若葉和當真是普通獵戶,喂一粒說什麼也該實話實說了。

  但是一粒長生丸喂下去,葉和竟然什麼也沒說。他迷蒙的目光和江清流對視,雖然意識潰散,卻始終沒有鬆口。

  江清流與他對視良久,沉聲問:「你究竟是何人?潛伏在這裡有什麼目的?賀飛虎的死你到底知道多少?」

  葉和雙唇顫抖,竟然硬撐著一個字也沒說。江清流一怒之下,又喂了一粒長生丸下去。葉和仍然死不開口,江清流準備再加量的時候,一隻手攔住了他。

  他抬頭看過去,見薄野景行緩緩搖頭:「真要弄死了,反倒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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