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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靈前作此語,刀劍山莊簡直大怒,就在諸人拔刀的瞬間,突然一陣兵器落地的鏗鏘之聲。灰衣老者一掀袍角,竟然就著棺材坐下,連單老爺子都皺了眉頭——晚嬋派了這個老者與他們一併前來講和。他只道此人有些威望,但靈前做出這樣的事來,怎麼說這仇也是結大了。

  他有心想上前相勸,卻見刀劍山莊的人竟然如同站立不穩一樣,嘩嘩地倒了一地。灰衣老者手裡捧著煙鍋子,還在棺材板上敲了敲:「這就對了嗎,古語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看著滿地亂滾的人,順腳踩住一個滾到腳邊的,「看來諸位還是頗有慧根的。」

  他一把掀開棺材蓋,露出裡面已經有幾分腐壞的屍首:「誰過來呸一聲,罵一句殺得好,我就替他把毒給解了,你們覺著如何?」

  刀劍山莊的人簡直是氣瘋了,單老爺子也給嚇瘋了,當即連滾帶爬地走過去,連連告饒:「先生,萬不可如此啊!他們是江湖中人,今日您在還在,哪天您若不在……他們還不把單家給生吞活剝了啊!」

  灰衣老者不耐煩,一腳將他踹開:「滾你大爺的,慫貨。要不是穀主有命,老子豈會為你這種軟蛋出頭!老子今日將他們全部毒殺於此,看他日誰敢尋仇?!若是真有漏網的將你單家滅門,老子天涯海角也必抓住漏網之魚給你們報仇不就是了?!」

  單老爺子哪料到他如此蠻橫,頓時連連叫苦。他走到刀劍山莊的莊主笑問天面前,連連鞠躬:「笑莊主,失手殺人本是我們不對,多少錢財我們都願意賠償。還請笑莊主別跟單家計較,高抬貴手,貴手高抬。」

  笑問天沒理他,笑問天也在地上正滾著呢。

  ……

  這番談判,持續了一天一夜。直到刀劍山莊中庭的地都給人滾去了一層皮,終於有人受不了了。有個家丁模樣的先站起來,往棺材裡吐了一口口水,大嚷了一聲:「殺得好!」

  灰衣老者笑眯眯地贊了句:「識時務!」然後拿一個鼻煙壺樣的東西往他鼻端一掃,這人不過片刻功夫,竟然恢復如常。有了第一個,自然就有第二個,有了第二個就有第三個。

  很快,刀劍山莊的人一個一個都開始恢復了,只可憐棺材裡的少莊主。古人有一言,道被唾沫星子淹死——他如果還活著,估計也就是這死法了。笑問天氣得火冒三丈,竟然暈了過去。灰衣老者一煙杆把他敲醒:「笑問天,還報仇不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玉瓶:「要還報仇你儘管說一聲,老子今天就把刀劍山莊的人通通毒死,省得他日還要奔波。」

  諸人俱都一凜,見識過了他方才的手段,這時候倒是沒人敢懷疑。笑問天如同喘氣的水牛,半天才咬著牙說了句:「我兒之死,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灰衣老者這才收起玉瓶:「早想開不就完了,害老子百忙之中還要抽空跑一趟。」

  單老爺子驚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不用賠款?!」

  灰衣老者也非常驚訝,似乎他從沒聽過這樣的事情:「賠什麼款?!」

  單老爺子合不攏嘴:「不需要跪地道歉?」

  灰衣老者一瞪眼:「是需要跪地道歉!」他一腳把刀劍山莊的莊主笑問天踹起來,「養子不教父之過,養出這麼個兒子,害老子沒事跑來瞎折騰,你知道老子的時間多寶貴麼?!還不給老子道歉!」

  然後……刀劍山莊就給單家鄭重其事地道了歉。

  單老爺子都快昏厥了,還是被身後眾人挽著,一路頭重腳輕,仿佛騰雲駕霧般走了。灰衣老者當然是苦蓮子,他一回沉碧山莊就繼續埋在藥草和醫書堆裡,單晚嬋想找他道個謝都沒找著——藥草堆太高,扒拉不出來了。

  單晚嬋只得找水鬼蕉道了謝,水鬼蕉倒也不怎麼放在心上:「謝穀主吧,如果不是她發話,師父才不會管這閒事呢。」

  ▼第26章

  單老爺子回到家裡,過了半個月仍然驚魂未定。最後終於醒過神來,特地設宴宴請苦蓮子。單晚嬋暗暗叫苦,苦蓮子那種怪人,請得動才怪了。單老爺子一再邀請,最後沒辦法,單晚嬋只得請了水鬼蕉過去。

  水鬼蕉耐不住單晚嬋再三邀請,倒也去了。單老爺子那家人,別的不行,喝酒那可是杠杠的。再加之單晚嬋的表叔感激水鬼蕉師徒二人救命之恩,更是熱情如火。一番豪飲之後,水鬼蕉架不住,喝得爛醉如泥。

  單晚嬋在席間,表面雖風光,卻不時歎氣,筷子也沒動一箸。做這些事情的,本應該是她夫君。可如今她夫君遠在千里之外,忙著所謂的「正事」。

  嫁入江家這麼多年,她不論在這個家族,還是在他眼裡,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她舉起杯子,跟繼母喝了一杯,酒入愁腸,臉上就現了些緋色。單晚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送回繡閣的。第二天再醒來時,房間不是她以前未嫁時的房間。單晚嬋只覺頭痛欲裂,半天才想起自己是在娘家。她回家時帶了個丫頭叫泠音,那本來就是她的陪嫁丫頭,如今回來,也不知在何處找玩伴玩耍了,不見蹤影。

  她乾渴得厲害,伸手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觸到一團火熱的東西。單晚嬋睜眼一看,整個人差點沒跳起來——她身邊竟然睡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單晚嬋剛要尖叫,也知道此事不小,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床上的男人被她蹬醒,也睜開朦朧的睡眼。單晚嬋臉色蒼白,他竟然是水鬼蕉!

  更令她尷尬的是,她身上的衣服雖然好好的,水鬼蕉卻被人剝了個精光,渾身上下連塊遮羞的布也沒有。這時候他躺倒在單晚嬋腿上,人世不醒。

  單晚嬋就算是再遲鈍,也意識到不對。她還有些宿醉的頭痛,搖搖晃晃地下得床來,才發現這裡不是單家,更不是沉碧山莊。

  那這是哪?!

  她快步走到門邊,用力一推,果然門被鎖得緊緊的。窗戶也全部釘了木條。單晚嬋沒有找著出路,又回到床邊,也再顧不得羞臊,用力搖晃水鬼蕉:「喂……你醒醒!醒醒!」

  水鬼蕉睜開眼睛,先是輕噝了一聲,單晚嬋這才發現他頭上一塊大包。當是被人從後面以重棍相擊留下的傷痕。單晚嬋趕緊收回手,別過眼不好意思再看他:「你沒事吧?」

  水鬼蕉冷著臉:「你被人這麼敲一下,看看有沒有事!我腦漿都快迸出來了!」聽他說話,好像並無大事,單晚嬋略略放鬆了一些:「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水鬼蕉站起身來,單晚嬋一聲驚叫,頓時捂住自己的眼睛。水鬼蕉這才發現自己實在是太坦誠了,他左右找了這圈,這房間似乎不像是住人的地方,連塊破布都沒有。

  他只有看向單晚嬋:「脫件衣服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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