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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而第二天早上,水鬼蕉又來了。雖然一夜沒睡,但他看上去還是神采奕奕。單晚嬋再度重申:「告訴苦蓮子,我……他不用再開藥了。」

  水鬼蕉根本不理:「我師父乃一諾千金之高士,既然答應穀主調理你的身體,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單晚嬋氣得隨手把藥潑了:「行了吧?!」

  不一會兒,水鬼蕉又端了另一碗藥過來。單晚嬋本來還想潑掉,但見他眼中血絲都熬出來了,又不好再置氣。她只得去找苦蓮子,可惜苦蓮子忙於仿製各色胭脂丸。單晚嬋站在他旁邊說了半天,他愣是一個字沒聽進去。

  藥仍然一碗一碗地送來,不知哪個碎嘴的把這事傳了出去。大家私下裡都知道她求子心切,不過看著她依然平平坦坦的肚子,徒增了許多笑料。單晚嬋哪能不知道,只是也計較不來。

  江隱天和周氏也經常向她施壓,以前她從不曾說什麼。這日晚上向周氏請安的時候,江隱天又不冷不熱地提及此事。單晚嬋連日的驚悸憂思終於爆發出來:「他一年十二個月,在家能呆上一個月嗎?就算我想要孩子,我倒是跟誰生去?!」

  江隱天第一次被孫媳婦頂撞,他本是一族之長,頓時拉下臉來。單晚嬋也不跟他多說,轉身出了房門。身後傳來江隱天的咆哮聲,她一步也沒停,直接回了自己小院。

  晚上,水鬼蕉送藥過來的時候,就見她眼睛腫得跟桃子一樣,見他進來,單晚嬋忙著擦眼睛。水鬼蕉面無表情:"慌什麼啊,哭就哭啊,我又不是沒見過。"

  單晚嬋也懶得掩飾了,接過藥盅想要一口氣喝完,讓這討人厭的傢伙快些離開,奈何藥汁太燙,她用銀匙攪著濃黑的藥汁。

  半天,水鬼蕉從懷裡掏出兩個樹葉一樣的東西遞給她:"貼眼睛上,消腫的。"

  單晚嬋本來不想要,但想想不要白不要,她接過來放桌上,鼻子還有些嗡聲嗡氣:"你經常看女人哭嗎?"

  水鬼蕉也在她身邊的凳子上坐下來:"以前師父心血來潮,決定懸壺濟世,藥館裡幾乎每天都有女人哭,有的因為親人治好了,喜極而泣.有的因為親人無救了,絕望悲慟.更多的因為親人被師父毒死了,憤恨絕望。"

  單晚嬋驚得目瞪口呆:"你們過得……很驚險吧?"

  水鬼蕉不以為意:「還好吧,幾乎一個月換一個地方。有一次遇到不老城的人,差點把我師父另一隻眼睛戳瞎。」

  他說得輕鬆,單晚嬋卻沒有笑。這江湖總這樣,一個逃一個追。他們是逃的那一撥,江清流是追的那一撥,大家都危險。她用湯匙舀了藥汁,吹涼喝下去。藥汁還是偏燙,心裡卻是冷的。

  就算喝再多的藥,把身體調養得再好,誰來跟她生孩子?

  而現在的她,又希望給誰生孩子?!江湖上逃殺求生的人固然可憐可悲,她卻又能好得到哪去?!

  一盅藥很快就喝完了,她連苦味都沒有嘗到。水鬼蕉走的時候,順手把桌上綠色的貼片剝開,快速嫺熟地貼在她眼睛上。

  單晚嬋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他的指尖劃過眼瞼,帶著淡淡的藥草氣息。

  ▼第23章

  單晚嬋在家不好受,江清流在外更是揪心。

  五湖客棧的時間要倒回頭一天。江清流醒過來時,腿還被薄野景行抱著。她身上又軟又暖,跟個糯米球一樣還帶彈性。江清流踹了踹她,即使是沒有內力,他也覺得不對了:「老賊,你有沒有聞到什麼香味?」

  薄野景行困得睜不開眼睛:「什麼味……」她猛然發現自己抱著江清流的腳,頓時毛都炸了起來,「你腳的味?」

  江清流不理她,立刻起身,仔細聞了一下,薄野景行身上的酒香太濃郁,遮蓋了不少味道。他一時也無法察覺。他想了想,還是起身從藥囊裡掏出兩顆解毒的藥丸。薄野景行見他拿東西,立刻卷著薄被拱過去,像只毛茸茸的大狐狸:「你在吃什麼?」

  江清流回身捏住她的嘴,也給她喂了一個。薄野景行三兩下就咽了下去,還很不滿:「怎麼一點味都沒有?」

  江清流氣不打一處來:「含嘴裡辟毒的!你以為糖豆啊!」

  薄野景行咂了咂嘴,拿過他手裡那枚看了看,又遞回給他:「沒什麼了不起嘛。」

  江清流將藥丸含進嘴裡,壓在舌根下,靜靜地聽了一陣外面的動靜。如果有賊人,這時候肯定已經沖進來了。難道是自己想多了?他重新躺下,薄野景行還拱在他枕頭邊上,籲氣如蘭。江清流汗毛都豎了起來:「滾去你那頭睡。」

  薄野景行冷哼了一聲——闌珊客這是什麼破爛迷香,對付一個內力全失的人都沒用處。關鍵時候,還是得老夫出馬啊。

  江清流很快就意識到不對了——他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無比放鬆的狀態,神識有些飄忽,注意力無法集中。他心下暗驚,想要起身,但只是這麼想想而已。整個身體都懶洋洋的,再強的自控力,也沒法命令四肢做出什麼動作。

  迷香的藥效也在體內發作,他隱隱知道了什麼:「長生丸!」

  薄野景行探出腦袋看了看他的眼睛,確定是中毒了,這才露出毛茸茸的狐狸嘴臉:「江家小兒,老夫不比你,老夫一把年紀,也再經不住耗啦。你乖乖的從了老夫,反正很快就過去了。」

  江清流這才醒悟:「剛才的辟毒丸……你換了藥?」

  薄野景行嘿嘿一笑,開始扒他的衣服。江清流必定是急怒攻心的。但是長生丸令他整個人非常鬆懈,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只能以很平靜的口吻道:「你別這樣。」

  薄野景行將他剝了,還出言安慰:「很快的,就三分之一柱香的時間就好。」

  江清流第一次體會到那種痛苦,那種完全清醒的狀態之下,想要極力掙扎,卻又完全無能為力。甚至連語氣都不會加重,只會非常平靜地抗拒。即使明知道這種抗拒一點用都沒有。

  近乎絕望地無助,江清流聲音平靜:「薄野景行,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薄野景行雙手撐在他上方,與他對視:「長生丸的滋味,可怕嗎?」

  江清流根本沒有辦法思考,整個腦海裡都是一片混沌。他默認了,長生丸確實是很可怕,那是一種將自己從人到心完全剝開,裸呈於人前的恐懼。你不再逃避對方的任何問題,不再反抗對方加諸的任何傷害或者侮辱。

  薄野景行湊近他,目光裡沒有輕辱,也沒有戲弄。江清流根本不知道心裡是何滋味,他也沒辦法去想。薄野景行扯了絲絹蓋住他的眼睛:「就當幫個忙,江湖兒女,那麼小氣作甚。反正你平時擼了也是浪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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