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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第四十三回

  清脆的環佩撞響,先進來了個穿紅色衣衫的婢女,一手打起平金福壽緞簾,露出外間一個體態嬌弱的窈窕少女,纖細的手上執著素紗團扇,半遮著臉,濃密的睫毛低低的垂著,憑添幾分莊重,踏入門檻的一瞬,及地的紫羅裙如水波般溢開。

  寧非迎上去,牽起她的手:「來,見見我爹娘!」「淩雪影見過——大叔!」雪影忽然驚呼起來,團扇也差點脫了手。

  甯叔辰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雪影紅了臉就要往寧非背後躲,寧非硬將她拉出來:「怎麼了,躲什麼?」

  雲墨馨嗔怪地上前拍開寧非的手:「還看不出來嗎?多半是你爹先前作弄她了!」說著已挽住雪影的胳膊:「是叫雪影吧?別怕,他們爺倆湊在一起便沒個正型,總搞得全家雞犬不寧……」雪影窘道:「是雪影魯莽了……」

  寧非茫然問道:「到底怎麼了」,甯叔辰在妻子的逼視下勉強肅容道:「其實也沒什麼,剛才我在後院碰到她,她以為我是來觀禮的客人,我以為她是將軍府的下人。」他又忍不住咧開嘴:「就聊了幾句,之後你們就來了。」

  「我以為伯父也是那樣,所以……」雪影囁嚅道。甯叔辰好奇的追問:「哪樣?」「就是寧非那樣啊!」雪影脫口而出。寧非眼睛立刻瞪起來:「我什麼樣?」雪影白他一眼,低頭不語。

  「非兒,怎麼能隨便發脾氣?」雲墨馨輕斥,不容寧非辯解已轉頭安慰雪影:「他呀,從小被我慣壞了,結果養成說話大聲的壞毛病,上次回家他和幾個朋友去酒樓,我正好從外面經過,在大街上都聽到他在樓上雅座裡吵吵,還以為他和人打架,上去一看,原來是在聊天。」

  「娘……」,甯非尷尬地直搓手:「說些好的成不成!」「喲,現在懂得害臊了!」,雲墨馨得意的揚了揚下巴,「看來你爹沒說錯,娶了媳婦你就收心了,以後沒事多在家呆著陪陪雪影,少學你爹年輕時候的那樣,打著談公事的幌子成天往青樓跑……」

  甯叔辰和甯非同時大聲地咳嗽起來,雲墨馨也驚覺地轉了話題:「啊,雪影你來看,有好多東西都是帶給你的!」她開始將雪影朝外拉:「聽說寧非要成親,親戚們一個個都大包小包的朝家送……」

  門簾在二人背後垂下,房內被忽略的父子兩人面面相覦,良久,寧非摸摸鼻子苦笑道:「忽然覺得我和爹的眼光都很不錯!」甯叔辰大笑起來,拍拍寧非的肩膀:「那是自然,誰讓我們是父子呢。」

  夏靜石放下筆,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站了起來,推開門,外面一片燈火璀璨,卻靜得只聽得見巡夜士兵的腳步聲。

  天空中沒有半點星光,烏沉沉的一片,看來又要有一場暴雨了。

  關了門,坐回桌前繼續提筆疾書,果不其然,不到半柱香時間,外面狂風大作,雷電交加,忽然間風將窗戶吹開,滅了火燭,桌子上的紙張都飛了去。

  夏靜石只得又放下筆,將散落的信箋一張張撿起來,收理整齊,用鎮紙壓住,又怔怔的出了一會兒神,才歎了口氣,走出了書房。

  風裡夾著豆大的雨點吹打在夏靜石身上,所有的悶熱和壓抑感奇跡般地消退下去,一片清涼之意襲來,他扶著欄杆,只任雨打在身上。

  再過兩三天便是寧非和雪影的婚禮,接下來便要帶著鳳戲陽去聖城覲見聖帝了,不知為什麼,自從夙砂回來便一直覺得有些心神不寧,有時更會被莫名的陰鬱壓得喘不過氣來。

  開始一直擔心是一笑出了什麼意外,至少在雪影闖進書房問他要一笑的琉璃簪子之前,他是這樣認為的。

  現在呢?現在證實了他之前的擔心都是多餘的,鳳隨歌雖然衝動氣盛,但在將一笑送回他身邊的那一刻,鳳隨歌已經向他證明了自己。

  那是一個有足夠力量和勇氣保護一笑的男人,也是一個能給一笑幸福的男人,但,為什麼心裡還是淤積著窒息般的滯悶。

  一道閃電閃到眼前,真是駭人,從前若是遇上這樣的雷雨,一笑必是眼巴巴的望著天空,每當電光閃過,一笑便會拖長聲音大聲喊叫,一直喊到閃電帶來的滾滾雷聲完全消失,才插起腰哈哈大笑。

  寧非只要在旁邊,也會湊趣的跟著她一起瘋,未然曾經問過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大叫大喊,一笑沒心沒肺地笑著答道,老天爺打這樣的雷是為了收走為禍人間的妖精,但常常也會因為粗心大意誤殺一些地上的生靈,所以她要在打雷的時候喊一喊,讓老天爺知道地上還有人,老天爺便會仔細一些,世上也就少了幾個枉死的魂魄。

  想到這裡,夏靜石不禁搖著頭輕輕地笑了起來,這世上也就只有一笑才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

  忽然又想到鳳戲陽,也有數日沒見她了,心底裡,到底還介懷著她瘋魔一般的索吻。

  那天看到她蒼白驚惶的面孔,心裡不禁有些愧疚,本是一個神采飛揚的天之嬌女,如今臉上全是傷心和悒鬱,雖然她要的不多,但他卻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還是去看看她吧,寧非的婚宴勢必要與她一同出席的。

  鳳戲陽倚在窗邊,探手接著簷上滴落的雨水,不止衣衫,心也一併渾濁著。

  夏靜石身邊好象有道牆,看不見的那種,不碰上就好象不存在,稍微接近總有冷不防撞到頭的感覺,但她不明白,父王再愛母妃,卻沒有為了她而棄掉整個後宮,雖然父王是一國之君而夏靜石只是一個王侯,但為何……

  難道只因為她是夙砂人。

  「戲陽!」只有夢裡他才會這樣喊她,然後用那雙黑玉似的眼睛溫柔的看她——戲陽微怔的撫上嘴唇,他的唇單薄而柔軟,清新如夏日裡的新荷,觸到了便克制不住的越吻越深,她固執的追逐著那抹清雅的柔滑,終於觸怒了他,那麼柔和的一個男人,發怒了……

  「戲陽!」她全身一顫,似乎不是夢,夢境裡的聲音不會如此清晰。

  「戲陽?」她不敢相信的,一點一點地轉過頭去,忽然覺得委屈,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了下來。

  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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