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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曾经剑拔弩张,见了面却仍是客客气气,寒暄有礼,不知情的必以为是莫逆。

  高大的楼船歌乐不休热闹非凡,无数丽人簇拥笑语,莺声呖呖,仿佛一个水上温柔乡。

  那一边的几个也走了过来,白凤歌恨怨重重的盯着对方,对着月余前企图毁家灭门的仇人,无论如何伪装不起来。

  宋羽觞留意着船上的种种,谢曲衡身影如山,场面上拱了拱手,实则全神戒备。

  萧世成浅笑回礼,身后一群珠光鲜亮的美人好奇的探视,俱是极有兴趣的盯着谢氏兄弟与宋羽觞,吱吱呱呱议个不停,混杂着各地的方言口音,大抵是南郡王从四方搜集而来。

  「托谢三公子之福,好容易处理完南郡琐事,日前陪家父至杭州办事,不想在此偶遇,真是有缘。」

  说得轻描淡写,背地里不知切齿几回。

  迦夜掩住一缕笑意,懒懒的倚在软椅上,没有起身的打算。四翼消失了影踪,必定是躲进了船舱,大概正从门缝窥探。

  泛泛的闲谈了几句,萧世成对着迦夜点点头。

  「叶姑娘的伤势可好?看似清减了许多。」

  她皮笑肉不笑。

  「请世子恕我体弱未能见礼,近日天热,伤处屡屡反复,总不大好。」

  「那是萧某之过,改日送上灵药为姑娘补补身子。」

  男子展颜一笑,竟似真个抱歉。

  「多谢好意,不敢劳世子挂怀。」她牵了牵嘴角。

  「横竖几位也是去扬州,可否赏些薄面同舟共游,人多也热闹。」男子微笑致意,身边的丽人听了雀跃,毫不忸怩的抛过妩媚秋波,大胆的言语邀约,皆是冲着谢云书等几名男子。

  「世子盛情相邀却之不恭,怎奈虚乏消受不起,不敢败了世子游兴。」闲闲的说着套话,迦夜心下好笑。毫无热情的推脱顿时惹得美人们娇嗔不快,嘴上不说,频频的白眼煞是明显,及至扫到左近的男子,又转成了爱悦。

  谢云书对众多火热的目光视而不见,立在她身边守护,神色淡淡的。

  「既是如此,萧某待至扬州再寻机宴请,届时请诸位务必赏脸。」

  「世子客气了,至扬州自然由谢家作东。」谢曲衡言辞隐带锋芒。「怎敢反让世子劳神。」

  「客气了,有缘扬州再会。」

  萧世成对着谢曲衡拱手,笑笑的扫了一眼迦夜,转首叱令船夫驶开。

  奢华富丽的楼船渐渐远去,谢云书低头看了看她。

  迦夜没事人儿一般的拨弄着冰块,全不在心上。

  「萧世成似对叶姑娘甚有兴趣。」宋羽觞忍不住道了出来,留意她的反应。

  「宋公子似对那些美人甚有兴趣。」她侧手支颐,不冷不热的轻讽。

  讨了个没趣,宋羽觞窘了窘,谢云书捺下了笑意,只作未闻。

  四翼从船舱中钻出来,对着遥远的帆影嘀咕议论。

  「还好躲得快。」

  「看见了又如何,横竖是得罪了。」

  「你怕他?」

  「我看怕的人是你……」

  「……」

  ▼第十七章 还乡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船入曲柳轻回的运河,映入眼帘的两岸的古寺塔影。

  水乡小桥弯弯悬空,细如羊肠的小道连着绿杉竹荫下的农舍,来往行船如梭,渔舟上的鱼鹰轻鸣,时而一个箭子扎入河中,扑棱起一翅水花。

  人声越来越热闹,树影连绵,夏阳初透,行人也换上了轻薄的丝衣。船驶入城,顺着水道停在了街市最热闹处,谢云书扶着她行上岸,笔直走入市中最豪华的客栈。

  闻讯而来的管事一脸精明之色,迅速将两人迎入内室,恭敬的单膝跪地。

  「属下见过三少。」沉毅的话音到最后有些颤抖,谢云书扶起他,同样感慨。「李叔何必多礼,一别数年,可还安好?」

  「一切都好,只是牵挂着三少的安危,夫人一直郁郁寡欢,内子时常陪着落泪。」罕有的感情外露,见到自小看大的孩子平安归来,终忍不住激动。「现在可好了,三少平安无事,真是天大的喜事。」

  「教李叔忧心了。」谢云书点了点头,伸手引过身后的人。「这是叶姑娘,在这里暂歇一段时日,她身子不好,可能要李叔多费心了。」

  「三少说哪里话,姑娘既来便是贵客,自当小心侍奉,怎敢有半点疏忽。」老练精明的眼不着痕迹,和气的微笑,已将娇小的女孩打量了仔细。瞥见她裙上系的玉珮暗里一惊,面上却不露分毫。

  「少爷打算让叶姑娘住……」

  「夏初苑。」谢云书截口。「景致可还依旧。」

  「怎敢让少爷失望,这两年又引了些新荷,倒比从前更美了。」李叔坟霭然笑答,不敢有半丝懈怠,亲身将两人引至苑前才知机的退了下去。

  「当真不和我去谢家?」

  「嗯。」

  他默不作声的牵着她穿过了重重垂帘,踏上一座曲桥。

  清凉的水气扑面而来,长桥两侧开着大朵荷花,粉白粉红极尽鲜妍,青圆的荷叶重重叠叠覆住了水面,时而有游鱼在叶下淘气的啄咬,引得花枝轻摆,随风起伏,燥意顿消。

  长桥直入水苑,小巧玲珑的水阁布设优雅,精致大方,令人一见生爱,檐下垂着极细的虾须帘,细若纤毫,丝丝缠绕,如淡烟悬空,从窗内望去仿佛雾里看花,更增迷离意韵。

  「这是谢家的产业?」轻轻抚弄玉瓶中插好的芙蓉,她有点意外。

  「是谢家暗里的,外人不知。」他挑起了帘子,阵阵荷香透入,无需熏笼已雅致怡人。「或者我叫银鹄碧隼来陪你。」

  「省了吧,一个人还落得清净。」她不客气的驳了回去。明知拗不过,他仍放不下心,尽管那次旧伤发作过后再未重现,到底……

  「回去吧,船还在等你。」她淡然一笑,对他的犹豫视而不见。「依约来了扬州即算守信,别想着支配我。」

  「我很快来看你。」他无奈的蹙了蹙眉。「伤刚好不要乱走,有什么缺的只管吩咐李叔。」

  亲眼看着乖巧的婢女送来了清茶果盘,出去细嘱了管事,他回望了一眼水苑。玉一般的人儿懒懒的倚在栏边,仅能窥见半边如墨乌发。

  迦夜……似乎也有心事。

  事隔多年,复见旧时门墙,几欲说不出话。

  谢青岚悄悄站到了身侧,抢先纵上去拍门。

  「开门,三哥回来了。」清脆的声音在深宅大院前回荡。

  没敲两下,朱漆大门轰然洞开,家仆护院整齐的排在两侧,迎接着出行而归的游子。一位柔弱的美妇人在丫环侍女的围绕中盈然而立,泪光点点,注视着久别的爱子。

  「娘……」

  颤抖的手摸着他的肩臂,似在肯定眼前的真实,谢云书眼睛也红了,屈膝跪倒尘埃。

  「云书不孝,让娘忧心了。」

  妇人搂着他痛哭,梦一般的不敢置信,青岚在一旁低声劝慰。

  谢曲衡满面伤感,宋羽觞恻然观望,白凤歌在一旁也是泪光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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