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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


  头埋在凉丝丝的秀发中,许久才抬起来,幽暗的眸子含着笑。

  「对不起,我忘了……」

  低头看了看半开的襟口,她蓦然烫红了颊,一时竟说不出话。

  他的指尖搭在层层绷带上,掌心……

  覆住了柔软如鸽子似的胸。

  隔着亵衣,隆起温润酥软几乎让他瞬间丧失了理智。

  不是指下的绷带提醒……

  有那么一刻,倔强冷漠的素颜褪去了层层防卫,无力的任他放纵,柔弱而无措,美得不忍释手。

  恁般别扭的人儿。

  每每在稍微接近的时候拉开距离,置身事外的疏落,重重戒备的心多疑而警惕,拒绝任何探索,随时可能转身远逝。

  唯有情动的一刻,方能约略窥见真实。

  想起迷梦惊破后迦夜说不出话的羞窘,唇畔浮起了一抹笑意,俊颜和悦而欣然。

  至少在谢青岚眼中如此。

  「大哥,三哥。」他稍稍抬起了头。「那天的事情就是这样。」

  谢曲衡叹了一声,对这个小上甚多的弟弟既疼又责。

  「你可知错在哪里。」

  「青岚不该疏忽不察,引狼入室。」

  「还有呢?」

  反思了半晌,谢青岚摇摇头。

  「以你自省,该当如何惩处。」少年迟疑不决,久久未能答腔。

  白家并未对他过于谴责,轻易原谅了这场失误。白昆玉只道己身不察,揽过了大半责任,反是对他的愧疚多有劝慰。

  「回谢家入刑堂领二十杖,重修德训,与初学弟子一同受训持诫,三年不准外出。」谢云书替他作了决定,谢青岚闻言色变。

  「三哥!」

  谢曲衡也皱了皱眉,微有犹豫。「会不会重了一点。」

  青岚自幼娇宠,如此之重的责罚从未领过,尤其是贬为初学弟子,更是添了一层羞辱。

  谢云书看着那张不服气的脸,轻笑了一声。

  「你认为自己只错了一处?」

  「青岚不懂三哥的意思。」少年扬起头,声音也硬起来。

  「未能明辨是非,贸然出手妄解市井纠纷,此其一。」

  「倚仗家世擅作决定,妄自将敌人死间带入白家,此其二。」

  「时有过往,却对敌人行止一无所察,全无警惕之心,此其三。」

  「善恶不分,确知对方身份后仍心慈手软,缺乏决断。此其四。」

  「未察形势,冲动无谋,轻易被敌攻心致愠,此其五。」

  「言辞无礼,对救困之人恶言相向,德怨不分,此其六。」

  「宽已责人,对自身之过放纵,全无省悔之心,此其七。」

  「以上种种,有什么理由辩称惩处过重,没让你入后山禁足十年已算轻的。」一声比一声严厉,说到最后,谢云书面如寒冰,毫无转寰的余地。

  谢曲衡沉默下来。

  谢青岚终是不服,「只怕在三哥心里,第六条才是最不可恕的。」

  「你还有脸争辩?」谢云书倒也不恼,冷冷道。「我问一句,假使那日她不在,后果如何。」

  谢青岚住了口,心下仍是意气难平。

  谢云书收入眼底,又道。「我再问你,若犯事的不是你,而是白家弟子,依你看白老爷子将如何惩治。」

  少年愣了愣,默默低下了头。

  「引来举家倾族的大祸,纵然是亲子,白家也决不会轻饶。」

  「如今白家不提,不过是看在两家世交的情面,又恰逢谢家的朋友消弥此祸,惊而无险。谁敢说他们心底对你无怨。」

  「这件事传出去,江湖上懂的说谢家教子无方,行事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的说白家仰谢家鼻息,泼天大祸都忍过了不提,颜面何存。届时白谢两家世代交好,因你而生嫌隙,又该当何种罪罚。」

  谢青岚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

  「爹娘疼你年少,多方回护不忍苛责,却不该成为你无知轻狂的由来,你要尚有一线清明,就回去躬身自惕学着收敛,莫要仗着家世张扬放任,目空一切,以为江湖上除了世家再无余子。」

  谢青岚张了张口,无法出声。

  一句句毫不留情的斥责如鞭子打在心头,羞惭自鄙的感觉山一般沉重,压得少年险些窒息。

  谢曲衡到底不忍。

  「你先下去好好想想,过些时回扬州再由爹亲自裁断。」

  ……

  「别再惯着小弟,他不是个孩子了。」谢云书目送弟弟佝偻的背影,心下也有些恻然。「爹既放他出来,就是要他尝点苦头,不然将来何以行事。」

  「他才十七岁。」长兄如父,谢曲衡看着幼弟长大,见他意气消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我十五岁即因自不量力的愚蠢被擒至天山,不希望他重蹈覆辙。」谢云书怎会不懂大哥的心情。「敌人不会因为年纪小就放他一马。」

  「这次多亏了叶姑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想起形势谢曲衡余悸犹存。青岚遭人利用,万一萧世成得手,谢家真要无地自容。

  「她伤得可重?」心下是知道答案的,当时的情景历历可见。

  「嗯。」眼中掠过一抹疼疚,声音轻了些。「她很少受这么重的伤。」

  「我以为她顶多会救青岚,没想到……」

  「若是白家灭了,青岚也就毁了。」萧世成蓄意借此事打击谢家的声誉,一举数得。一旦成为毁灭盟友的罪魁,不管是精神上的自责抑或谢家的惩处,都不会再有出头之日,种种风言足以让尚未成长的少年没顶。「她答应照看,就不会让最糟糕的事情发生。」

  「幸好……」

  谢曲衡没再说下去,拍了拍三弟的肩。

  「说起来近日有些流言,关于叶姑娘。」宋羽觞从门口闪入,他终日东游西荡消息灵通,此刻眉间隐着好奇,无疑是来探听第一手资料。

  「什么内容。」一直在榻边不离,谢云书头一遭听说,心里顿时一沉,该不会……

  「传闻说她与雪衣女有些因缘,极可能有师徒之谊。」

  「根据?」无头绪的话语让谢云书茫然。「还有,雪衣女是什么人。」

  「她的剑。」宋羽觞比了比剑长,「在月下泛清光,剑芒透白,说是与当年雪衣女用的一模一样。」

  迦夜的剑……

  「雪衣女是当年中原武林的神秘人物,素来着白衣,身法轻捷异常鬼魅。没人看过她的脸,在江湖上昙花一现,杀过几个将军,说不上是正是邪。」宋羽觞八卦得十分齐全。「按理叶姑娘来自西域,与中原相去万里,应该不会是一路,可是那把剑……」

  「消息传出去了?」

  「嗯,白家这般大事,众说纷纭,许多人都在猜测她的来历。」以一人之力令南郡王世子弑羽而归,又是从未露面的稚龄少女,怎不令人揣测。宋羽觞不忘提醒。「你最好小心一点,雪衣女行事诡秘,弄不好会有仇家上门。」

  隐约有些莫名的预感,他微微蹙起眉。

  迦夜不离身的家传,那一柄奇特的短剑,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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