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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对外我会宣称你去了莎车打点要事,除了赤雕玄鸢、你把其余四人都带上,一路小心行事。」

  「七月半以前,你必须赶到敦煌,我会安排人接应,届时他会告诉你新的任务。记住,绝不能晚于这个日子。」

  「什么样的任务。」

  「到时候你会知道。」

  迦夜极少如此重嘱,又交待得如此含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仿佛藏着什么心思,难以窥见。

  「是要杀什么人?」

  她模糊的应了一句,似乎恢复了点力气,翻身下床。

  「迦夜。」单手扣住纤腰制止了她的离开,他没来由的心慌。「你在计划什么。」

  「到了敦煌,你自会明白。」她避而不答。

  什么样的任务需要冒着教王发现的风险解开禁制,他想不通。

  「你不信我?」

  迦夜静了片刻。「你可信过我?」

  「我现在信你。」过去或许不曾,但鄯善之后,已是生死相托。

  「那就别再问。」

  斩钉截铁的阻断了探问,他的心刹时冷下来。

  「我想知道……你曾信任过谁?」他无法抑制的流露出涩意。

  她的身子僵了僵,不自觉的挺直。「谁也没有,我只信我自己。」

  他沉默良久,终是忍不住。

  「淮衣呢?他是谁。」

  「你怎知道这个名字。」一瞬间目光雪亮,凌厉得刺人,毫不掩饰戒惕。

  他的心沉下去,如坠冰窖。

  「你昏迷时提过。」

  她愣了半晌,眼神渐渐柔和起来,仿佛略带歉意,犹豫后给了答案。

  「淮衣……是……我以前的影卫。」

  「被你杀掉的那个?」他一时错愕。

  「嗯。」或许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她的神色莫名的伤感,幽深的眸子柔软而哀痛。

  「你怎会……」

  明白他有千万个疑惑,她没有多说,细指轻触他的脸,像是要把每一分线条记入心底。

  「他和你一样是中原人,本名叫淮衣。」

  「我希望你的运气要比他好。」

  随着叹息般的话语,冰凉的指离开了脸庞。来不及抓住,她已消失在深浓的夜色中。

  身畔的香气犹存,佳人已逝。

  只留下满腹疑惑的人,看着天光一点点透出。

  受制已久的内息忽然运转自如,他几不敢信,充斥肢体的轻盈更胜从前,能轻易完成任何过去一度迟滞的剑招,功力不可同日而言,他暗自度量,约摸可与四使中最强的千冥抗衡。

  迦夜……

  那晚之后绝口不提,稍一提起便被她打断。

  冷漠的神色让他险些以为是一场错觉。

  九微私下传了消息聚首。

  见面却只是饮酒,完全没提过正事。

  听说了要去敦煌的行程,九微并不意外,转首吩咐烟容多取了几坛酒,看架势是要不醉不归。

  不顾他的推脱,倒满了白玉碗不容分说的灌下去,来不及咽下的酒液泼洒而出,浸湿了衣襟。

  九微洒脱,却绝少如此放纵。

  几番来去,他亦激起了意气,拼下一碗又一碗,如刀烈酒饮在腹中火辣。听不真切九微的话语,一切模糊而凌乱。

  「……我一直不懂,迦夜哪里好……」

  「……原来……她对你……确是不错……」

  「殊影……你本名叫什么……」

  酒至酣处,九微突然问出一句,昏沉的神智立时清醒。

  他静了静,终吐出一个名字。

  「云书,我本姓谢。」

  「我知道你绝非寻常出身。」九微展颜而笑,双眸竟无一丝醉色,光亮夺人。「你也不曾问过我的来历,到底是兄弟。」

  他回以一笑。许多事深埋心底不曾探究,彼此心照不宣,多年的默契早让猜忌化为乌有,均有默契的包容对方的隐瞒。

  九微垂下眼,忽然以筷击碗唱起歌来,歌声慷慨激昂气势非凡,竟似一首战歌,约略听得出是大漠里的古语,朴拙悍勇,悲音凌凌。精致的玉碗不堪击打,生生裂了开来。

  「好歌。」他脱口而赞。

  似触发了性情,九微大笑,「这是我多年来第一次这般痛快,你明日下山,就当是为你助行。」

  「等我回来再和你喝酒。」

  「定有机会。」九微深深的看了一眼,「你不来媚园,难道我不会去找你么,下次我们换个地方痛饮。」

  「自当奉陪到底。」

  语音掷地,两人相视而笑,九微正经了半天,又开始戏谑。

  「对了,我记得你说你订过亲。」

  「多少年前了。」记忆被时光消磨,如一张漂洗过后的淡墨宣纸。

  「若你回中原,便可再拾前缘。」九微开始臆想。

  他不禁失笑,「只怕她早已另觅佳偶,哪还会拖到现在。」

  「漂亮吗?」

  「稍许吧,家里订下的。」

  「必定是个大家闺秀。」九微啧啧调侃。「配你刚好是闷死人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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