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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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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柏庶帶著她第一次推開五樓活動室那扇門的時候,周老師也是這樣從容地望向她們。她被同學們圍在中間,面前堆著沒批改完的作業,大家都轉過頭,看著她倆友善地笑。昏暗的午後,壞掉的一晃一晃的燈管,破舊桌椅上的灰塵,漏著風的窗,還有那等待著她們的新世界。 「我們上次說到哪兒了?」文毓秀微笑著,看著任小名。 任小名就把柏庶拉到身前。「老師,你看看這是誰,你還記得她嗎?」 文毓秀看看柏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搖搖頭。 柏庶就也笑笑,順手拖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沒關係,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 晴好的午後,陽光落在窗臺的綠植上,葉片上還有剛剛噴過的新鮮的水珠滴落,時間不緊不慢地走,話也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任小名把胳膊搭在窗臺上,靠成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接兩句話,就打一個哈欠。她好像很久以來都沒有這樣放鬆而毫無負擔地純粹地消磨時間了,這感覺格外美好,仿佛困擾著她的一切難題都不再那麼令人焦慮,她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就這樣任思緒神遊天外,飛到小時候夢想過的那個世界。 她們聊了很多,聊歷史,聊風物,聊詩歌。任小名說,「我最近有點懷舊,有一首詩,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我背給你們聽。」 「往日的愛人,為我遮避暴風雨,而今他變成暴風雨了,讓我怎樣來抵抗,敵人的攻擊,愛人的傷悼。」 「你請假好請嗎?」離開醫院的路上,任小名問柏庶。「我開庭的那天,你可以來嗎?」 柏庶就說,「我來為的就是你呀,我一定到。不過,我其實這次出來,還有一件事。」 「什麼?」任小名問。 「我要回去一趟。」柏庶說,輕描淡寫地,不過任小名立刻反應過來,「你要回去?」 柏庶自然不願把那個地方稱作家。她當年離開的時候,應該也根本沒想再回去。 「嗯,算是做個了結吧,最後的了結。」柏庶說。 當年那個律師的警告,讓她的養父母沒有再以她的人身自由來威脅她,於是她得以遠走高飛。但事實上,她和養父母的收養關係並未解除。前兩年,養父母輾轉聯繫到了她,她媽因為腦血栓住院很久了,如今癱瘓在床,24小時需要人照顧,她爸便想到了她,一紙訴狀把她告上了法庭,告她不盡贍養義務。 「當年你都沒告他們把你送進精神病院,現在十年過去了,他們老了反而想起來告你了?」任小名哭笑不得,覺得這世界上的人心永遠比想像中還難測。 「沒關係,」柏庶說,「我不是十年前的我了,但十年前的傷害也不會讓我原諒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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