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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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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呢,你聽不聽?」女人沖她認真地眨眨眼,「我雖然是閑的,但是我有經驗,你信我,我幫你,你三十晚上走,還能回家過個團圓年。哪管大年初一被送回來呢,那也值啦,是不是?」 柏庶點點頭。那一瞬間,她覺得她和面前這個女的一樣精神不正常了。但那又怎樣呢,精神正常不也照樣跟他們關在一起像瘋了一樣地想「越獄」?她豁出去了。 女人每天需要吃安眠藥,她住院以來一直非常配合,脾氣也好,後來護士每晚睡前就不怎麼檢查她吃了沒有,她就偷偷地攢下了一些藥片,藏在枕頭下面的內衣裡。她告訴柏庶,除夕那天,很多人都會聚在一樓會客區的電視屏幕前看節目到很晚,因為附近不遠處有一小片民房,守歲會有人放鞭炮爆竹,院裡雖然不讓放,但隔壁放他們可以在院子裡聽,加上遠處放的煙花,也算蹭一點年味兒。那天也會有家屬來探視,一整天院裡都有外來車輛出入,靠近停車場的後門是不上鎖的,她可以趁大家都在一樓外面聽爆竹放煙花的時候偷偷溜出去。 「可是她們總會回來睡覺的,」柏庶說,「病房裡有人發現我沒回來,就會去告訴值班室的護士。」 「所以才需要安眠藥。」女人說。 「……我不敢。」柏庶有些害怕地搖頭。 「就一點兒,睡一覺明早醒了她們自己都不知道。」女人胸有成竹地說。「有什麼不敢的?姐姐告訴你,凡事就怕一個敢字,你敢,什麼你都能做到。」 柏庶心裡忐忑不安。除夕那天值晚班的正是總開導她的那個護士姐姐,她是外地人,嫌回家路費貴才主動申請過年也天天值班,平時過得也很省,是個勤懇又辛苦的女孩子,柏庶本不想因為自己鬧事,影響到那個姐姐的工作和前途,但她太想跑了,過年這天,即使在醫院裡,大家都熱熱鬧鬧的,不像平日裡那麼嚴防死守,住院區的鐵門也只有這天晚上鎖得最晚。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那,那如果,我走了,你能不能幫我跟那個護士姐姐道個歉,說我真的沒有辦法。」柏庶問。 女人看了她一眼,不太在意地點了點頭,說,「行。不過之前有人晚上跑了,第二天一早也被家人送回來了,連吃早飯都沒耽誤。所以他們根本就不怕你跑,怎麼折騰,結果都一樣。」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還不如我呢。」 柏庶就輕笑了一聲,說,「我不會回來的。」 「大家都這麼說。」女人笑道。 晚上吃完晚飯,有的人回病房小睡,有的去給家人朋友打電話,樓下電視屏幕節目放得很大聲,比平日裡確實是有了那麼一點其樂融融的假像。柏庶一個人躲回自己病床上,按照那個女人的指點,把床頭平時用的東西就像平時一樣擺好,又在枕頭上放了半包衛生巾,看起來就像是來了月經需要去廁所的樣子。她趁病房裡沒有別人的時候,把準備好的礦泉水瓶擰開,把水偷偷倒進了病房裡別人的水杯。水是她之前準備好的,把女人給她的一大把安眠藥片全都化了進去。 她緊張得手腳冰涼,裹了任小名給她帶的冬衣,還是渾身發抖,一邊倒一邊灑,只能慌忙拿紙巾擦掉。女人推門進來,她嚇得騰地跳起來,差點把別人的水杯撞翻。 「慌什麼!」女人看她的樣子就一臉恨鐵不成鋼地過來拉住她,「都弄好了嗎?我跟你說,一會兒快到零點的時候,他們肯定有人到院子裡去看放鞭炮放煙花,我去跟打更那老頭子說話,你就繞到後面停車場,從後門趕緊走,記住沒有?」 其實女人已經跟她說過一遍了,她也記住了,但就是控制不住緊張。「看你這點出息,」女人就笑,「小姑娘啊,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給你練膽兒的事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午夜將近,果然大家三三兩兩地踱步到大門口,等著零點跨年,女人果然在門衛室附近,之前任小名給柏庶的零食,護士告訴她儘量不要在病房有其他人的時候吃,她就都給了女人,女人特別開心,正拿著小蛋糕小糖果給打更老頭分享,還試圖討根煙抽,遭到拒絕了也不生氣,兩個人有說有笑。 柏庶裝作也想出門等煙花,和其他人前後腳出了門。天氣冷,又下起了小雪,大家也就是聽個響看個熱鬧,都在樓門附近,也沒想走遠,柏庶看沒人注意到她,貓起腰迅速躲到了門外停著的一輛車後面,借著天黑又有車的遮擋,往停車場另一個方向的後門跑了過去。 一切都很順利,那個女人說的果然沒錯,平日裡都緊緊鎖著的後門今天真的沒有鎖,甚至都沒有關,她只要飛快地跑過去,跑出去,她就贏了。 儘管她的手心冰冷,腳也有點發軟,但她的興奮逐漸代替了緊張,她越跑越快,遠處那些人談笑的聲音在她耳邊消失,寂靜無聲的黑夜裡,只剩下胸腔裡巨大的心跳聲和腳下極力放輕的步伐。 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十九步,十八步,十七步。 突然,她發現敞開的門旁邊黑暗裡,有一個模糊的影子。 看著她跑近,影子往前走了幾步,現出了原形。 不是別人,正是那天在廁所裡被她告發值班護士抓了個現行的老高。 她猛地刹住腳步,冷汗立刻浸透了後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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