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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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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了你能找什麼工作啊?就算你真的不想考大學,至少有高中畢業證你再去找工作啊!」任小名跳著腳跟他嚷。 「你管我找什麼工作,能賺錢不就行,我媽都管不了我!」何宇穹也嚷起來。 車來了,任小名不想上,兩個人都梗著脖子強在原地。車走了,他們還在吵。 「你如果明天輟學了,那我們以後再也不要見面了。」任小名放狠話。 何宇穹咬著牙沉默。 任小名以為他會服軟,會哄她,但他半天沒說話。既然這種狠話沒有用,那就換另一種。「那好吧。」任小名說,「那我跟你一起走。」 「什麼?」何宇穹以為自己聽錯了,愕然看著她。 「你不是要去打工嗎?我也不念了。反正我媽的錢都用來給我弟弟看病了,我也沒有念大學的學費。要打工就一起去打工吧。」任小名一把扯下身上背的書包,書包裡除了給何宇穹整理的那些習題和卷子,還有她自己的書本和寒假作業。 她打開書包,把裡面的書本拿出來就撕。何宇穹攔著她,她一把把他推開,洩憤一樣地繼續撕,撕到最後只剩一張期末考試的成績單,本來是要拿回去給家長簽字的,她考得不好,全年級排六百多名,跟她考進來的時候排名相比不僅沒進步還退步了,還沒想好要怎麼回家給她媽簽字。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冷凍僵了,還是氣得哆嗦,她拿著成績單的手一直抖。 何宇穹上前搶下來,按下她的手。 「不念就不念!」明明鬧著要輟學去打工的是何宇穹,任小名卻莫名地情緒決堤,不知是因為這半年以來的自卑和厭學,還是因為對何宇穹的恨鐵不成鋼,亦或是在柏庶襯托下自己的無能和軟弱,她崩潰大哭起來。 她拖著何宇穹從車站往回走。何宇穹不走,說,「你還得等下一趟車回學校。」 「不回了。不是不念了嗎?」任小名哭著說,「走吧。我陪你打工去。反正我媽知道我來找你,回去還是會挨揍。我不想再挨揍了,本來育才也不是我這樣的人該念的。」 「你別這樣。」何宇穹看她的樣子,愈發慌張起來。「你是育才的好學生,不能因為我耍小脾氣,你媽要是知道你這麼說,該以為……」 「以為什麼?」任小名瞪著他,「以為你拐騙未成年少女?以為我跟你私奔了?反正你如果不念書了去打工,我們再也見不了面。你如果不想見不了面,那我就只能跟你走了,管別人說我們是私奔還是什麼。走吧。」 「……走去哪裡?」何宇穹問。 「能走去哪裡就去哪裡。」任小名回答。她把那張成績單從何宇穹手裡搶過來,撕碎了扔在寒風裡,像是決絕地放棄了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十七歲的冬夜裡,錯過了回學校的最後一班車,這樣的挫折就足以讓兩個孩子手足無措。何宇穹看任小名是來真的,終於鬆口認錯,說他保證不輟學了,聽話把高中讀完。 「如果你再跟我撒謊,我們以後就真的再也不要見面了。」任小名盯著他的眼睛讓他保證。 「我保證。」何宇穹說,「那你也得保證以後不能再這樣耍脾氣。」 「我沒有耍脾氣。」任小名重申,「你要輟學才是耍脾氣。」 「好好好,是我錯了。」何宇穹服軟,「以後我再也不說這樣的話。」 「那你回家也要跟你媽這麼說。」任小名說。 「你怎麼回去?太晚了,車已經沒了。」何宇穹問。 他們兩個人身上的錢加在一起才勉強夠在路邊攔一輛出租車回學校,等了好久才攔到,何宇穹不放心她自己回去,執意要陪她。在離學校不遠的地方下車的時候,任小名一眼看到有人從校門口出來,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她媽和她班主任,還有幾個警察模樣的人。她一下子腳就軟了,何宇穹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扯著他往路邊沒有路燈的地方鑽。 誰知道學校門口這條路最近在翻修,黑燈瞎火的她沒看清腳下,一腳踩到了路基的斜坡上,重心不穩,何宇穹沒看清也沒拉住,她一下子就摔了下去。原本校門口的她媽和班主任也沒注意到這邊的車和人,直到清晰地傳來任小名的一聲慘叫。 後來任小名才知道,舍管老師點名的時候第一時間發現她沒到,打電話給她媽,她媽連夜跑到學校去,卻不知道去哪裡找她,情急之下就報了警。 那晚任小名成了宿舍樓裡繼失火事件之後的第二個矚目焦點,所有的同學包括班主任和宿管老師都聽說她因為家裡不讓早戀和小混混男友私奔了,家長找到學校來,她情急之下要跟男友殉情自殺,摔斷了腿,最後是警察押送回來的。活脫脫一出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苦情大戲,經過一傳十十傳百的添油加醋,發展出了她自己都不敢聽不敢信的諸多版本。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任小名那一跤摔得她站不起來,被送到醫院檢查是小腿骨裂,打了石膏需要回家靜養。檢查和治療的全程都是她媽陪在旁邊,任小名面如菜色,不敢看她媽表情,也不敢問話,渴了不敢要水喝,連疼都不敢叫出聲來。 那個寒假她難得地贏了弟弟,短暫地成為了家裡最金貴的那個人,整天像寄生蟲一樣躺在她的沙發上,吃飯喝水給端到面前,連上廁所都有人扶,還好家裡小,沒人扶她單腳蹦兩步也出不了什麼大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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