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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倒也不是要省錢。她為了方便來回學校,考到駕照的當天就跑去買了輛二手車,為了工作實習,買了配置最好的電腦和相機,為了陪劉卓第參加他們系裡的晚宴,買了很貴的西裝禮服和鞋子包包。

  她只是習慣讓每一件屬於她的東西都能在生活裡停留的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

  後來兩個人磨合得累了,就乾脆各論各的,涇渭分明,劉卓第喜歡的東西他自己愛換新就換新,任小名用慣的東西她愛用多久就用多久,他們倆就像家裡那張書桌一樣劃了楚河漢界,倒也過得和諧。她到現在還留著她買的第一台相機,重要的書籍幾大箱辛辛苦苦花高價運回國也一本都不捨得處理掉,超市里30刀買的一個登山背包陪她翻過山下過海淋過雨雪滾過沙漠,還是好好地收在家裡,偶爾出去旅行的時候帶上它。

  對自己的東西太了如指掌的結果,就是當她外出回來之後,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還是忍不住回想起那天劉卓第翻她備用手機的事。她起身走到書櫃前,打開收納盒檢查。

  她所有的硬盤和存儲卡都分門別類地放在書櫃的專屬收納盒裡,塑封標簽紙上寫著日期備忘,清晰明瞭。標簽是按年份和內容區分的,工作之後需要存儲的圖片和視頻素材變多,硬盤也多了很多個,讀書的時候資料還沒那麼多,大部分是課業資料和論文。她翻了一遍,就覺出劉卓第今天一定回來過,拿走了其中幾個硬盤。

  那時候她幫劉卓第把他的資料也細細分過類,讓他想找的時候一下子就能找到。他博士讀的是文化人類學方向,她雖然專業是教育,也對人類學很感興趣,選修了幾門課,兩個人晚上回來經常互相分享書單探討,那是他的第三學年,還有兩門課程沒修完,又要準備博士資格考試,壓力很大,每天都焦慮得失眠,任小名擔心他,就事無巨細地給他記錄日程和備忘,提醒他每天有課,有會,約了朋友,約了導師等等。他睡不著,整宿整宿地熬夜,有天她半夜醒來,看到他還在電腦前發呆,就給他倒了杯熱牛奶。走到他面前,她往他電腦屏幕上看了一眼,根本就沒打開任何文檔。

  「不睡嗎?」她把牛奶放在他面前,「盯著看,也看不出字來呀,還是去睡吧。」

  他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電腦,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你那門紀錄片的課程,結課了嗎?」

  她一愣,「還沒。」

  「是什麼時候結?論文DDL呢?」

  「估計是月末吧。」

  「你寫完了嗎?就你上周跟我說過的,寫發展中國家教育資源共享模式分析的那篇。」

  「……寫完了,要不是你最近太忙,我還想讓你幫我看看呢。」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救了的表情,「那太好了,你借我先用吧,我這門下周就要交了。」

  「啊?」任小名一頭霧水地看著他,「這怎麼能借?不是還要做presentation的嗎?」

  「你不是還沒做嗎?你換題吧,我就跟老師說我換題了。反正你時間長,咱倆資料都是一起看的一起探討的,很好換的。」他眼睛裡閃著希望的光,「求求你了寶貝,我真的沒有精力寫了,我那門社會調查的課,田野的資料還沒整理完,真的沒有時間了。」他頂著兩個黑眼圈拉住她的手苦苦哀求,「就這一次。等我熬過qualified考試,順利開了題,我陪你去夏威夷玩,好不好?」

  論文和夏威夷有什麼因果關係,她那時候雖然還想不明白,但說不上是心軟還是糊塗,就答應了他。結課之後,他還高興地回來告訴她,「一場虛驚,做pre的時候老師突然問我一個數據來源,我根本就沒注意,當場在你references裡面查的,估計說錯了,不過還好老師沒在意就繼續了,嚇我一身汗。」

  回想起來,所有的事都有跡可循。從那時起,他一次次地美其名曰「借用」,竊取了她勤奮苦讀的成果,並輕描淡寫地對她說,不就是一個稿子嗎,都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算偷呢?

  夫妻倆的事,怎麼能算偷呢?

  當然算偷。否則他不會心懷鬼胎地潛回家裡拿走那幾個硬盤。那些署著他名字的心血,幾分是他的,幾分不是他的,他心裡清楚得很。

  任小名起身拿了車鑰匙出門,順手給陳君航打電話。他接起來,她就說,「你們在哪呢?」

  陳君航立刻奉承道,「你倆和好啦?劉老師今天有講座,還沒結束,你來接他嗎?本來我還想叫他去吃宵夜的,你要是來接他,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地址發給我。」任小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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