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月上重火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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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芝笑笑:「先君素喜品酒,不過跟他學了些皮毛。」 「品酒自然好過嗜酒。不過,我曾聽聞蓮宮主酒量驚人,千杯不倒。」 「那是傳聞,他只是喝酒不上臉,你不去推他,他便看著正常得很。」 「若是推了呢?」 「就倒了。五個壯漢都抬他不起。」 她說得漫不經心,又一副小有嫌棄的樣子,好似真在談著某個怪癖多多的糟老頭,而不是鼎鼎大名的英雄豪傑。夏輕眉禁不住笑出聲來:「若不是聽你親口說,我還真不敢相信是事實。總感覺那麼厲害的人物,酒量也是舉世無雙的才是。」 「關於我爹的諸多傳聞,不管好的壞的,除了武功,其餘部分其實都言過其實。」 「我相信蓮宮主是美男子的傳聞,應該並非傳聞。」說到此處,夏輕眉望著她,雙目中一片坦蕩,「看重姑娘便知道。」 雪芝愣了愣,有些窘迫:「沒、沒有,我爹好看,我可不好看。」 二人又聊了許久,夜色愈發深沉。夏輕眉道:「不瞞你說,以前我對重火宮和重姑娘有不少誤解,所以今天才會衝動,上臺挑戰。現在想來,似乎太過隨波逐流。來,夏某敬你一杯。」 雪芝舉卮,喝下去以後,才支支吾吾道:「對了,那個,林姑娘現在還好麼?」 「你是說奉紫?」 「啊,嗯。」 「她脖子上掛了點小傷,回去後一直跟莊主鬧,說姐姐下手好狠,還蹭著莊主哭了半天,最後鬧得莊主都受不了,說你這丫頭這樣下去怎麼習武。你知道她怎麼說?」 「她說什麼?」 「她說姐姐以後可是重火宮宮主,會是厲害的女魔頭,有姐姐保護便可以,她才不用練武呢。」 雪芝火氣又上來了:「誰會是女魔頭了!」 夏輕眉一臉認輸的樣子:「重姑娘息怒。」 雪芝面無表情道:「不過,說到林奉紫,我發現雪燕教和靈劍山莊的武學果然同出一脈,雖然雪燕教用的都是鞭子,但總體形變神不變,而且動作相當漂亮利落,有大家風範。」 「要論動作漂亮利落,我倒是會想到月上穀的杖法。山莊裡有很多弟子,都是為了一睹一品神月杖,而踴躍報名少林兵器譜大會。」 提到月上穀,雪芝與尋常人一樣,首先想到了上官透:「上官透是這天下最年輕的門派之主了罷。」 「是。上官公子冠名黑頭公,難免輕狂。我們莊主說,此子非池中之物,再過些年,不是武林豪俠,便是一代魔頭。」 「難道這便是他被逐出靈劍山莊的原因?」 「不,他被驅逐的原因沒人知道。只是當初所有人都看到莊主動手打了他。有人說是他發現了大秘密,但也無確鑿消息。」 「原來如此,那先前你與他都不曾見面?」 「是,但劍山莊太大,我和他師父不同,也不在一個院裡。以往山莊有會議,或者有比武活動時,他又從不參加,都是單獨行動,所以我們雖屬同門,卻是陌生人。」 「真是個怪人……」雪芝喃喃道,「時間不早,我看我得回房,否則明日回歸重火宮,路長而歧,難以早起。」 「真對不住,我與重姑娘頗是投緣,一時興起,不想忘了時間。」夏輕眉站起來,從腰間拿出一個紅色劍穗,遞給雪芝,「這是我的見面禮,望笑納。」 「啊,這樣,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無妨,區區薄禮,不足掛齒。只是我與重姑娘一見如故,盼日後還有複見之日。」 重雪芝接過那劍穗,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夏輕眉理應與她年齡相仿,卻比她要深諳人情世故得多。現下她也不知道長老們這樣讓她閉門習武,究竟是好是壞。 次日清旦,雪芝與所有人離開奉天,星夜趕回重火宮。是日秋色連天,碧空萬里,行雲徑擁。黃葉燦金,零落如綾羅。小河盤繞山道而下,以明鏡之姿,倒映滿山重樓。入口處,重火宮弟子羅列成排,雪芝頂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聽他們一個個喚了「見過少宮主」,不知過了多久才回到山頂正殿。殿內,三四十個高等弟子站在兩旁,四大長老坐在大殿盡頭。大師父和新護法站在他們身後。雪芝剛一進去,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掃過來。她越往裡面走,頭越埋得厲害。宇文長老坐在宮主空位旁邊的副座上,默默看著雪芝不說話。還是溫孤長老最先開口:「少宮主,此行川途眇眇,登降千里,想是累了吧?」 雪芝頭上冒出薄薄汗水:「不累。」 尉遲長老微笑道:「既然不累,那麼,成績應該頗為理想。」 望著尉遲長老的笑臉,雪芝心虛地握緊雙拳,頭埋得很低。周圍人都知道她的名次,但任何人都未流露出情緒。最後,還是宇文長老打破了尷尬的局面:「少宮主,你跟我來。」 他慢騰騰地杵著拐杖,走下臺階。隨著時間推移,幾個長老都更加年邁,宇文長老亦是愈發深不可測。雪芝跟著他走了一段,大概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裡,不由停下腳步。前方的宇文長老也停下腳步,但是不回頭。等她又走了一步,才繼續往前。從盡頭的側門,穿過回廊,雪芝站在了重火宮歷代宮主的靈堂中。靈堂寬廣且高,香火寥寥,一片死寂,在裡面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重重腳步回聲。牆上掛滿重火宮歷任宮主的遺像丹青,丹青前擺著靈牌。其中不乏面容英氣的女宮主,抑或是眼神冷峻的七旬臞仙。最後一張丹青上的男子最為年輕,雪芝看見父親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的容顏,心中即刻有重石壓下。宇文長老的聲音自迷霧香火中傳來:「跪下。」 雪芝立刻跪下來。宇文長老雙手壓在拐杖頭上,聲音是一灣死水,倦怠又陳舊:「此處丹青中的每一個人,都曾經是叱吒武林、縱橫天下的霸者。重火宮之所以有今天,都是由這些人,你的祖先,用血與淚一點一點鑄就的。而你,重雪芝,馬上十七歲,卻連重火宮的武學都尚未淹通。馬上便要繼承宮主之位,你竟英雄大會連前十都沒進。」 雪芝感到無比羞恥,埋頭不語。 「你怎麼對得起重火宮,怎麼對得起為這個武林世家付出一切的歷任宮主?你說說,你怎麼對得起他們?」宇文長老指著重蓮的遺像,聲音因慍怒發顫,「你怎麼對得起他?」 雪芝雙手緊緊抓著衣角,指尖蒼白。 「你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再出來。」宇文長老扔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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