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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


  張澍實在不知道跟她解釋,怕說實話更嚇著她。

  「大概可以歸類為人性的永恆話題。」

  盛夏:……

  他感覺她身體放輕鬆了些,才鬆開她,問道:「看腳尖又是什麼?」

  「你上次這樣低頭沉默看腳尖,是在附中的體育場,然後,就跟我說了『到此為止』」。

  張澍怎麼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

  他一直知道盛夏十分細心敏感,但沒想到細心到這個程度。

  這是他糾結時的習慣動作,他自己都沒怎麼留意。

  一路上沒有過於親密的舉動,就是擔心她會多想,擔心她覺得他在預熱,擔心她有壓力。但也不遠吧,他們還是一直牽著手的啊?

  男生和女生在意的、關注的點,確實很不一樣。

  這種差異,在親密關係裡有必要被洞察。

  說到底是他給她的安全感不足。

  張澍重新將她抱緊,摘了她礙事的帽子,手掌在她腦後順毛,「不會那樣了,不會了。」

  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蒼白,他實在沒多少說情話的細胞,只好換個思路哄:「今天是我不對,你做得很好,不滿意,就可以提,想不通,就可以問出來,沒讓我猜一晚上,感激不盡。」

  不滿意,就可以提;想不通,就可以問。

  她做得很好。

  盛夏也沒想到他是這樣想的。她還在糾結是不是太小題大作,太矯情了。

  「你沒有覺得這樣的我很麻煩嗎?」

  張澍脫口而出:「這就麻煩了?怎麼可能,你腦回路比較奇特我又不是不知道。」

  盛夏小臉一黑。

  「兩個人在一塊需要磨合,很正常,」張澍後知後覺嘴快了,極力找補,「雖然我覺得我們天生一對,百分絕配。」

  盛夏又被他有點得意的語氣逗笑。

  他好像也沒說什麼,但她莫名就舒服很多。

  她抬手,手臂鑽進他敞開的外套裡,環住了他的腰,腦袋在他胸口蹭蹭,企圖抱得更緊。

  頭頂又傳來他無奈的笑,「盛夏,別動了,抱一下,我要走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貼近的感覺多要命嗎?

  安靜抱了會兒,張澍放開她,「時間不早了,早點睡,起來了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也隨時給我打電話。」

  盛夏想囑咐他路上小心,又覺得好像趕人,所以只點點頭。

  張澍開門踏出房間,又回頭,忽然捏起她下巴,低頭親了親,「我走了。」

  「嗯。」

  「嗯,記得打電話。」

  「嗯。」

  「好,睡吧。」

  「嗯。」

  張澍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步三回頭,在拐角處揮了揮手,「趕緊關門,反鎖好。」

  看著她關了門,他才摁電梯下樓。

  盛夏靠在門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也空蕩蕩的,空調呼呼吹著暖氣,聲音在寂靜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才收拾東西洗澡。沒有換洗衣物,她只好穿著浴袍,把內褲清洗好,晾在換氣扇下邊,冬天這麼乾燥,一晚上就能幹。

  忙完已經兩點多,她準備躺下,發現手機快沒電了,只好給前臺打電話借充電器。

  前臺小姑娘答覆說:「您床頭抽屜裡就有,任何端口都可以用的。」

  「好,謝謝。」

  「不客氣女士,」前臺聲音放低,公式化的聲音忽然變了,「那個,你的朋友在大堂這邊休息,大堂有空調,但是到凌晨溫度可能不太夠……」

  盛夏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了一下,她呆住,「什麼?他沒有走嗎?」

  服務員不好說過於私人的話,又公式化道:「您看需不需要酒店提供幫助呢?」

  「謝謝啊,不用了。」

  掛斷電話,盛夏踩著拖鞋就準備下樓,走到門邊才瞥一眼自己,一身浴袍,裡邊還是光的,她停下腳步,轉而撥通張澍電話,響了一聲那邊就接起,「怎麼了,怎麼還不睡,是有什麼事了?」

  盛夏一時語塞,到底是要指責他陽奉陰違,還是勒令他立刻回學校呢?

  她這邊沉默不過幾秒,那邊已經傳來急切的腳步聲,還有電梯「叮」的響聲。

  靜謐的夜裡,就連電梯上升的制動聲都格外清晰。

  盛夏索性不說話了,貼在門背,聽不到一絲聲響,不知是他過於小心,還是地毯過於厚重。

  但她確定,他朝著她飛快奔來,現在已經到了。

  盛夏打開了門。

  門外,高大英俊的男人擋住了走廊的頂光,手機還貼在耳朵上,他胸口起伏,喘氣略微急促。

  張澍顯然怔住了,他還沒來得及敲門,她就已經開了門。

  兩人在沉默中對視,誰都沒有放下手機。

  盛夏眼神筆直地盯著他,什麼也沒問。

  有什麼好問的呢?為什麼沒回去?答案可想而知不是嗎?

  一個靜默的電話就能亂了分寸快速趕來,到底是多不放心她一個人在這?

  盛夏低聲,對電話那頭說:「那個,窗外好像有髒東西,我有點,害怕。」

  她沒問,他也沒有解釋為什麼這個時間能出現在門口。

  他率先掛了電話,眼神有一絲躲閃,遲疑道:「那你想怎麼……」

  話音未落,他的手被她牽住,往裡扯了扯。

  盛夏低著頭,張澍只能看見她高高紮起的丸子頭,濕漉漉的後頸,還有紅彤彤的耳朵。

  兩個人就這樣靜默著不知道站了多久,電子門因為長時間打開而發出「滴滴——」警報聲。

  張澍感覺手又被扯了扯,她的腦袋也隨之壓得更低了。

  他喉結滾動,邁步進屋,腳一勾,房間門「砰」的一聲關上,警報聲頓停。

  盛夏也不知道要說什麼,沒看他,轉身就往屋裡走,不自在地交代:「那個,你先洗漱吧,不早了。」

  張澍這時候自然不會問什麼,髒東西在哪。

  事實上,他剛剛已經快睡著了,忽然接到電話,她不說話,他心慌,接著又看到穿著一身浴袍的她,他這會兒少見的有點懵,像在夢裡。

  於是他也沒多話,換了拖鞋,脫外套,準備洗個澡冷靜冷靜。可是剛進浴室,整個人又懵了懵。

  浴室晾衣線上掛著的那是什麼?

  「盛夏。」他聲音有點啞。

  盛夏走近,站在門外:「嗯?」

  張澍把洗手間門打開,臉色黑沉,「你東西。」

  盛夏抬眼,稍微降溫的臉又燒了起來。

  她的內褲!

  雖然是黑色純棉的,看起來沒有任何暗示意味,但還是……

  老天,救命。

  「喔,我拿走,你洗就行。」她故作鎮定,快步進去把衣架也一把帶走,一把給他關上了門。

  氤氳霧氣中,張澍單手握拳抵著牆面,低著頭任水流沖刷頭頂,再流過結實的臂膀,暖烘烘的,不知道誰說過,水是女人的手。

  他從前不懂這感覺,因為從小就習慣洗冷水澡,無論春夏秋冬,受傷後才被要求洗熱水澡,但他也從未產生過類似想法,今天見了鬼了。

  他覺得不對,她的手,比水還軟。

  他忽然笑一聲,撩開垂順在額頭的發,猛地雙手搓臉。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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