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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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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三月做過很多夢,在離殊剛死的那段時間裡,每一個夢境裡都是離殊回來了,他找到她,無奈地笑著,想要抱住她寬慰,求她原諒的模樣。 而從每一個夢境醒來後,她面對的都是離殊已經死了的現實。 那時她被青姬帶到了冰天雪地的北境,那些睡夢中的暖意在清醒之後盡數散去,飄在了北方無情的風雪裡,那寒涼刺骨的感受,雪三月至今猶記。 帶她離開馭妖谷的青姬並不會寬慰她,看起來那麼柔媚的鸞鳥,在這件事情上卻極其克制又冷靜,她告訴雪三月,有些事情發生了,就沒有辦法改變,只有接受。 後來,雪三月接受了這個現實。 她開始治癒自己。 當她花了好多年的時間,好像終於快從過去的陰霾中走出來時,那個陰霾的製造者卻又忽然出現在了她的面前,說:「我回來了。」 這是什麼糟糕的現實…… 雪三月一路禦風而走,三天三夜沒有停歇,直至耗光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氣,她方從空中踉蹌落下,尋了個城鎮酒館,坐下來便開始飲起了酒。 直到喝得酩酊大醉,雪三月才開始笑了起來。 在酒館眾人驚詫的目光之中,她抱著酒罈,哈哈大笑,笑至力竭,她又哭了起來,情狀瘋癲,無人敢上前靠近她。 唯有她內心最深處的地方知道,她是真的高興。 離殊沒有死,他回來了。 這值得讓她真正高興。 但是…… 雪三月可以與佘尾草好好相處,也可以對佘尾草像對以前的離殊那樣好,卻沒辦法面對真正的離殊。 她可以在離殊不知道的歲月裡,思念他,瘋狂地思念他。但當真正要面對這個傷害過她的人時,雪三月卻並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在他面前喜極而泣嗎?將那些傷害都放下,抑或又拎起過去的情緒,直接痛斥他的背叛與利用? 她都做不到。 在現在這個時間重逢,面對離殊時,她連用什麼表情都不知道。 所以她一言不發地跑了。 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雪三月現在並不知道。她只能暫且避一避,靜一靜,等她能克制自己的情緒,理智地面對離殊的時候,她才想去見他。 目前為止,她能想到的最合適的辦法,或許就是克制地面對離殊,恭喜他的蘇醒,然後平靜地離開他。 她得緩一緩才能做到這些事。 她打好了算盤,而讓雪三月沒料到的是,在她酒醒之後的第二天,她在客棧門口看到了一張懸賞的畫像——是與離殊現在的身體有五分相似的少年模樣…… 雪三月在榜前站定,細細看了看上面的文字,竟見上面寫著,這是一隻血狼妖,兩日前屠了一個山村。 正是她留下他的那個村莊。 離殊會平白無故地殺人屠村?這種事,就算離殊背叛她一百次,她也不相信。 思及她遇見離殊那晚的那個黑衣人,雪三月沉凝了目光。 但同時雪三月也告訴自己,她或許根本不用擔心離殊。離殊是誰,貓妖王之子,區區幾隻名不見經傳的血狼妖能奈他何?哪怕他現在也是在一個血狼妖的身體之中……她也不應該擔心他。 雪三月是如此想的,但忍到了下午的時間,她便禦風回了那個山村。 她丟下離殊的那個地方已經沒了離殊的身影,卻坐了一個蹺著二郎腿的男子。 男子與現在的離殊有幾分相似,宛如那張臉成熟後的模樣。「他呢?」雪三月冷漠地直言詢問。 男子一笑,滿是陰謀的味道:「不著急,你跟我走,自然便能見到他……」 「那走吧。」雪三月徑直打斷了男子的笑與話,她看著男子,神色間的冷漠與不耐煩讓男子一時間有些錯愕。 男子一愣,隨即挑眉:「你不怕……」 「不怕,別廢話。」雪三月催促,「趕緊帶路。」 「……」 跟著男子走的這一路,雪三月心裡想過,那屋子裡一點打鬥的痕跡都沒有,饒是現在的離殊是個廢物,憑他會的那些陣法借力打力,也不至於這麼輕易地被人帶走。 離殊放任自己被抓,放任懸賞被貼出去,恐怕……是想引她回來。 雪三月的猜測,在見到被關在牢籠裡的離殊時,被全部印證了。 他待在那玄鐵牢籠裡,沒有半分慌張,看著被領過來的雪三月,他唇角反而微微揚起了一個微笑。 和雪三月猜想的一樣,他就是想引她回來。 她瞭解離殊,一如離殊瞭解她。 然而被離殊算計了,雪三月卻並沒有多憤怒。 他們隔著牢籠,相互凝望,離殊聲音輕淺卻難掩情意:「你來救我了。」 雪三月沒有給予正面的回應。她不說話,而她身後「押解」她來此處的男子卻開了口:「救?你們誰也跑不了。」男子拉開玄鐵牢籠的門,想要將雪三月推進去。 但在他手挨到雪三月的胳膊之前,離殊卻從牢裡伸出手來,一把將男子的手腕抓住。 「別碰她。」離殊神色寒涼,「看在你與這具身體尚有血親關係,這是我最善意的警告。」 「你?呵,飛旭,別人不瞭解你,我還不瞭解你嗎?三百年都未覺醒力量的你,憑什麼與我鬥?」 離殊抓著男子的手,不徐不疾道:「你試試。」 雪三月轉過眼眸瞥了離殊一眼,不出意外地在離殊眼中看到了若隱若現的殺氣。 他護著她,這個場面也久違地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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