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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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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三月一直都認為,在貓妖高冷的外表下,離殊內心住著一隻大狗,只有她能看見…… 雖然最後的事實證明,並不只是她能看見…… 思及往事,雪三月唇角微微一抿,她不再看少年摘下的果子一眼,徑直站起身來:「該啟程了,中午便能到前面的山村。」 「先吃點東西。」少年並不怕她的冷臉,「對身體好。」 離殊在做她的妖僕的時候,也常常這樣說,早上起來一定要吃點東西,對身體好…… 雪三月的臉徹底沉了下去:「做什麼對我身體好不好,和你沒有關係。」 她邁步便走了,徒留少年有些錯愕地愣在原處。 其實,一直以來雪三月都覺得,離殊利用她救出青姬這件事,在她人生中已經有結果了。她已經原諒了離殊,並且對這件事也不再看重了。 直到此時此刻,雪三月才發現,原來這件事到底是她心尖上的意難平。 一個與離殊相像的少年,與他相像的舉動,引出了過去那些沉寂已久的回憶。那些回憶,都那麼美好,但關於過去的所有美好,指向的都是那個令人心碎的結局…… 說到底,無論雪三月對這個世界有多冷漠,她對離殊的感情始終像是一個沒有成熟的少女。 她憤怒於離殊只將她當作「恰似故人歸」,也控制不住地嫉妒…… 她嫉妒離殊給予了青姬那麼濃厚的感情,而她只是個可憐的替代品。 雪三月再沒有搭理少年,她冷著一張臉,帶著少年走出了山林。 少年感覺到了她情緒的低落,他似乎很想與雪三月說話,甚至雪三月幾次都看到他張了張嘴,但最後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雪三月感受到了這個少年……肉眼可見的無措。 真是奇怪……雪三月見過少年殺狼。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都能臨危不亂的人,卻好似被她突如其來的壞脾氣嚇到了一樣……陷入了有些慌亂的狀態。 雪三月沒有多照顧他的心情,她在山村裡逛了一圈,發現村裡的人都很和善,於是在山村的邊緣給少年找了一塊荒蕪的田地。田地旁邊有一個小木屋,她審視了一通,告訴少年:「你以後就住這兒吧,要是覺得這裡太偏,你就自己憑本事離開這裡吧。」 她說著,往屋外走了一步,少年立即跟著她挪了一步:「你要離開,我就和你一起離開。」 「我只是順手救了你一次,你不必拿出這副以身相許的架勢。」 「這不是架勢。」 雪三月被逗樂了:「那是什麼?動真格嗎?你真想以身相許?」 雪三月覺得好笑地看著他,卻看見了一雙幽深的眼瞳。 「你要我嗎?」他問。 聲音嚴肅沉穩得讓雪三月幾乎無法將他與一個少年對等起來。 「你要我嗎?」他步步緊逼。 時隔多年,雪三月竟忽然覺得自己又有了被一人逼問的感覺。就像是離殊在嚴厲地教訓她:「好好吃飯了嗎?」「為什麼要衝動?」「這件事情你做得太莽撞了。」 這壓迫感,雪三月莫名地熟悉。此時此刻,她再也無法否認面前的少年與離殊的相似。 雪三月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終於,她清醒過來,覺得自己不能再退了。 她冷了臉。「我不要你。」她說著,眼瞅著便要掐個訣禦風而去,少年一步上前,一把扣住雪三月的五指,讓她掌心的訣無法成形,徑直打斷了她的法術。 膽子很大,且操作熟練,最重要的是…… 多年以前,雪三月與離殊鬧矛盾的時候,她也喜歡轉身就走,離殊也總是這樣不由分說地留下她。 拽住她的胳膊,或者直接扣住她的手掌,與離殊十指相扣時,她便無法結印離開。 堪稱作弊的留人手段。 雪三月看著少年扣住自己掌心的手,怔然抬頭,望向少年漆黑的雙瞳。 這不是金色的雙眼,但這眼中的神情,雪三月卻再熟悉不過。 但……怎麼可能……離殊早就死了。 雪三月閉上眼,穩下情緒,她周身靈力炸開,幾乎是決絕地將少年推開。 她動了真格,少年自然是無法抵擋,巨大的靈力撞在他的胸膛,少年渾身麻痹,被震得連連後退,直至撞到了木屋的牆壁上,才堪堪停了下來。 他喉間血氣翻湧,仰頭望著雪三月。眼中的情緒既是錯愕又是哀傷,還帶著許許多多難以言喻的、拼命壓抑的深情……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這目光便看得雪三月心頭又顫了顫。 她心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奇詭的猜想…… 但怎麼可能…… 雪三月在心尖將自己的想法否認了千萬次,也告訴自己千萬次,別異想天開了,別不切實際了,離殊已經死了,就算離殊沒死,那他也是過去了,因為離殊從不愛她。他死了,那是死去的過去。他活著,那也是該放下的過去,所以……別問傻話。 雪三月唇角顫抖。 「你和貓妖離殊……有什麼關係?」 別問傻話…… 「你為什麼那麼像他?」 千千萬萬次腦海裡的警告,卻攔不住從心口裡冒出來的話語。 少年看著她,他唇角動了動,良久的沉默與思索之後,他終於開了口:「順德未死之時,青姬去了馭妖穀。」他說的這事與雪三月的問題南轅北轍,但雪三月並未打斷他。 這件事雪三月有印象,她聽洛錦桑提起過,青姬聽說當年她愛的人死于大國師的陰謀,於是去了馭妖谷,探查當年的真相,青姬在馭妖穀待的時間很久,以至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北境。 等她終於找到了真相,卻是飛去了京師,被大國師重傷擒住,這也才有了之後順德公主的半人半妖之身,雪三月也是在海外仙島聽到青姬遇險的消息,才趕了回來。 「十方陣……」他說了這三個字。 離殊血祭十方陣放出了青姬,這才有了後面這一系列亂七八糟的事情。 「十方陣並未完全破損,青姬用陣中殘餘的我的血,復蘇了我。」他終於道,「三月,我是離殊。」 雪三月看著他,一言不發,這些話她都聽見了,卻像是沒有聽懂一樣。她看著他,宛如失去所有的反應,直勾勾地盯著他。 「青姬在十方陣探查十方陣的真相,同時也借助了十方陣的力量,在一隻此前被馭妖穀抓住的血狼妖的身體裡復蘇了我的意識。我得以借用這具身體,活了下來。三月……」 離殊走上前來,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雪三月。 「啪!」意料之外地,雪三月竟然再次揮開了離殊的手。 她拒絕了他的觸碰。 離殊愣住,雪三月眸光顫動,她手中掐訣,身形一轉,這次根本沒給離殊阻攔她的機會,雪三月禦風而起,近乎決絕地只給離殊留下了一個背影。 風聲蕭索,似乎在重複著雪三月之前的那句話。 「我不要你。」 是時隔多年,時過境遷,不管他是生是死,都再也與她無關了嗎…… 離殊未曾觸碰到雪三月溫度的手便慢慢落了下來,他想自嘲而笑,卻連勾動唇角也沒了力氣。 所以……在與她重逢的時候,他才什麼也沒敢說。 他知道,經過那馭妖穀一別,以雪三月的性格必定是恨透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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