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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第八章 試探

  「變幻之術可變容貌,卻變不了體內血脈之氣,長意,你今日到這裡來,不就是想確認一下湖裡的人還在不在嗎?」

  三月裡,遙遠的南方已是春花遍地,而北境依舊寒冷難耐。

  月夜之下,湖上的堅冰未化,蕭索長風中,唯有一個黑袍人如墨一般點在一片孤寂的縞素裡。

  他靜靜負手立著,若不是長風帶動他的衣袂與銀髮,恍惚間會讓人以為他已被這寒冷凍為一塊堅石。

  山河不語,他亦是沉靜,直到頭頂明月將沉,他方才微微動了唇角:「有人說了你會說的話,還有和你相似的名字,還說我錯了。」他頓了頓,垂下眉目,看著腳下冰面,「我當然錯了。」

  從六年前他決定留在北境開始,就錯了。

  甚至更早,在馭妖谷遇見紀雲禾時,在十方陣中隨她一同躍入深淵之時,就錯了。更甚者……他當初在那滔天巨浪中,根本就不該去救一個人類,一個封號為順德的公主。

  這一場人世糾紛,本該與他毫無干係。

  但是……

  他轉身離去。

  「錯了便錯了。」

  他的聲音和身影逐漸消隱在一片風雪之中。

  ……

  死裡逃生之後,阿紀理智上認為自己應該馬上離開北境,帶著姬寧南下,到時候尋個安穩的時機把姬寧趕走,她還是能繼續在人世中求她自己的安寧。

  但很奇怪,昨日見過那鮫人之後,阿紀卻還想再見他一面……雖然,上一次見面,他就把她打得吐血。

  那個鮫人很危險,她不該靠近他,但是……

  阿紀腦中忽然回憶起昨日他離去的背影。他離開時,所有人都在慶倖自己的死裡逃生,而他卻像背對著所有生機希望,獨自走向死一般的孤寂。

  阿紀覺得……他很可憐。

  「哎!阿紀,問你呢!」桌子對面的盧瑾炎拿著酒罈「篤」地往桌上一放,「之後你怎麼打算啊?」

  阿紀這才回神。

  她與姬寧昨日被蛇妖安排著在馭妖台外的客棧裡住了一晚,今日還沒到正午,盧瑾炎便扛著兩罎子酒來找她了。

  阿紀看了看桌上的酒,笑道:「要喝這麼一壇,我什麼都白打算了,撤了,給我拿茶來。」

  姬寧也小聲地插了句話:「我也喝茶……」

  「你們國師府的人什麼德行我知道,不強迫你喝酒。」盧瑾炎一邊嘀咕著,一邊從旁邊拿來兩個粗陶大碗,給阿紀和姬寧一人倒上了一碗粗茶,「但你一個妖怪,不喜歡吃肉喝酒,倒喜歡喝茶?你怕不是跟著哪個清心寡欲的馭妖師修行的法術吧?」

  阿紀笑著端起茶碗:「我還就是跟馭妖師修的法術。」

  盧瑾炎一聲嗤笑:「你騙誰呢,你一個狐妖都修出四條尾巴了,這身本事要是馭妖師教的,整個天下都該知道那馭妖師的名字了,你倒是說說呀,誰這麼有本事?」

  阿紀在心裡嘀咕,林昊青的名字還真就是整個天下都知道呢。只是她不能在這兒說……

  她喝了口茶剛想搪塞過去,忽然,身後傳來一陣路人的驚呼,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也好奇是誰教的。」

  所有人的目光霎時間被這聲音吸引了過去。

  盧瑾炎與姬甯但見來人,面色一白,阿紀剛喝進嘴裡的茶又吐回了碗裡,她一轉頭,看到來人黑袍銀發藍眼睛,便是那聞名天下的鮫人標配……

  「尊……尊主……」盧瑾炎屁股一歪,撲通一聲摔坐在了地上。姬寧也立即一連退了三步遠,在角落蹲下了。在這般氛圍下,阿紀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怔怔地看著長意。

  身邊的人悉數躬身行禮:「尊主……」

  只有阿紀一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的人,手在胸前比畫了兩下,實在沒搞懂這個禮到底是怎麼行的,最後只得依樣畫葫蘆,不倫不類地把左手放在胸前:「那個……尊主……」

  阿紀垂頭,心道,這兩個字喊出來,還真是莫名地彆扭……

  長意看著阿紀的腦袋說:「起來,今日我也是來喝茶的。」

  他說著,自顧自地走到了阿紀對面的位置……

  這一張桌,三方都有人坐過,唯有他挑的那位置是一直空著的。他一落座,身邊的路人霎時間跑了個乾淨。

  長意轉頭,看了眼呆呆的盧瑾炎和姬寧:「你們不坐了?」

  「我……我尿急!」盧瑾炎急中生智,跳起來,捂了褲襠,「哎,對,嘿嘿,我尿急!」他立即邁腿跑了,蹲在牆角的姬寧也顫巍巍地說了句:「我也急……」然後也連滾帶爬地跑了。只剩下桌子對面站著的阿紀。

  長意抬頭看她:「你呢,急嗎?」

  阿紀打量著長意的神色:「我可以急嗎?」

  「最好不急。」

  然後阿紀乖乖坐下了。「是不太急。」她說著,心裡卻犯起了嘀咕……

  這尊大神,昨日看著那般孤寂高傲,宛如天邊孤鷹,今日怎麼落到他們這雞簍子裡面來了……難不成是昨日要他們的命沒要成,回去輾轉反側不甘心,今日又特意來找他們麻煩嗎?

  「尊主……」

  「接著說。」

  「嗯?」阿紀被打斷得有點莫名其妙,「說什麼?」

  「是哪個馭妖師教你的這身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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