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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這人口中的晉陸兄,乃是被長意抓回來的那名大馭妖師,本是馭妖山的門面,而今被這麼輕易地抓了,他們應當也是面子極為過不去了。

  「這位兄台可是馭妖山的人?」紀雲禾看著那大漢笑問。

  大漢戒備道:「是又如何?」

  「晉陸乃馭妖山最強的馭妖師,如此輕易被擒,兄台可是覺得北境打了馭妖山的臉面,欺人太甚?」紀雲禾看著那大漢臉色一青,又轉頭盯著思語道,「更甚者,連林穀主也直接被抓了,這幾大馭妖地聯合伐北,一仗未打,主帥先被擒走,若傳出去,可是顯得各方馭妖地,無比可笑?」

  眾人本就心頭窩火,此時更被紀雲禾激得怒髮衝冠,有人提了刀便要上前。

  長意眸光一冷,體內殘存的妖氣一動,周遭風雪頓時停住,化為利刃,停在眾人的四面八方。

  局勢一觸即發。

  「氣什麼?」紀雲禾在對峙的僵局中,依舊一臉笑意,「主帥被擒,臉面被打,各方馭妖地陣前失了尊嚴,這不是早就註定的事嗎?在多年前,大國師制出寒霜,建立國師府,設四方馭妖地,困住馭妖一族……打那時起,便註定了今日的敗局。」

  此言一出,眾人沉默。

  風雪呼嘯間,只聽紀雲禾繼續笑道:「諸位憤怒,是怒於北境妖怪太過厲害,還是怒於自己的無能與平庸?」紀雲禾提了氣,調動自己身體所有的力量,她坐在馬背上,聲音不大,卻讓面前的人與百米之外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她的聲音。

  「百年前,國師府未存,四方馭妖地不在,馭妖一脈未被奴役囚困之時,可是如今的模樣?」紀雲禾背脊挺直,「我也是馭妖師,我曾是馭妖穀護法,我深知諸位冒死來這北境苦寒地的不甘、不願與不易!但到底是誰讓你們來的?你們又是在為誰而戰?你們手中的刀劍,指向的是何方,這條性命與一腔熱血,灑向的是何處?可有清醒的人睜眼看看是誰讓馭妖一族血性不再,是誰困我等於牢籠之中?又是誰恫嚇、威脅、馴服我們?」紀雲禾伸手,抓過身邊被長意定住的冰雪,冰雪似刀刃,割破她的皮膚,鮮血滴落。

  紀雲禾將手中冰刃狠狠擲於地面:「我將刀揮向牢籠之外的行刑者,而不是同樣在夾縫中求生的苦難者。」

  她話音一落,長意轉頭凝望她片刻,手一松,周圍風雪再次簌簌而下,落在眾人臉上。雪原一片沉寂。而後,眾人身後傳來嘈雜之聲。

  紀雲禾看著思語:「我抓林昊青,不是為了戰,而是為了不戰。」

  思語也定定地看著紀雲禾,那看似柔弱的面龐,此時眸光卻顯得冷硬。「我們沒有退路。」她打馬向前,走到紀雲禾身前,兩匹馬的馬頭,挨在了一起,「順德公主說,若不將你交給她,便要將寒霜之毒投入天下水源。」

  紀雲禾一愣。

  「她不一定想殺你們在場的馭妖師,但若有新生的雙脈之子,天下之大,你要如何救他們?」

  紀雲禾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正因如此,我才決不向她妥協。她今日可以此威脅你殺我,明日便可以此威脅你自殺,臣服她一次可以,但欲望永遠沒有盡頭。」

  話音剛落,數人從後面的軍隊之中走出,經過面前這十數騎身側。思語掉轉馬頭,往後一望……

  「我願入北境。」

  「我願入北境……」

  數人,數十人,數百人,數不盡的馭妖師從後面的軍隊之中走出,行于紀雲禾與長意身前。有人未走,但沒有一人將離開的人攔住、挽留。

  一時間,那黑壓壓的軍隊分崩離析。

  北境的長風與鵝毛大雪拂過每個人的身側,紀雲禾看著他們,嘴角一動,露出一個輕淺的微笑。

  她轉頭看長意。只見長意也靜靜凝視著她,那冰藍色的眼瞳之中,好似只有她的微笑。

  「長意……」她輕輕地喚了一聲。

  風吹起了她的斗篷,斗篷在風中好似飛舞成了一隻風箏。

  她耳邊再無任何嘈雜,甚至連自己的聲音也都聽不到了——

  長意……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

  她的身體往後仰去,頭頂的風雪與漸漸亮起來的天,是她最後看見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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