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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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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雲禾抬手,往床榻上一指:「你把他放上床去,蓋好被子,擋住脖子上的傷口。」 「然後呢?」林昊青冷笑,「等他活過來嗎?」 「他活過來,你我都得死。」紀雲禾看著林昊青,「收起你說風涼話的態度,你我之間,該爭的爭,該搶的搶,但在順德公主面前,你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殺了林滄瀾,我的手也不乾淨,現在,你和我就好好地聯手演一齣戲,將那尊不請自來的神趕緊送走。」 紀雲禾說這話時不卑不亢,模樣淡然自若,林昊青看著她,臉上的諷笑到底是收了起來。 「你去放林滄瀾,給他佈置好,他平日裡是怎麼躺著的,輪椅放在什麼位置,我要你絲毫無差錯地復原。我先把地上的血擦乾淨。」 紀雲禾一邊說,一邊脫下了自己的衣服,蘸了桌上的茶水。「等做完這些,你我各自回去,換身乾淨的衣服,把臉擦乾淨了,我們去見順德公主。」 「我們去見?」 「對,我們去見。」紀雲禾跪在地上,擦著地上的血,「我們去告訴順德公主,谷主昨日夜裡忽然病重,臥床不起,氣息極為微弱。」 紀雲禾說著這些的時候,正好擦到了牆角,在牆角裡,卿舒化成的那抔土還靜靜地堆在那裡,紀雲禾將擦了血的衣服放到旁邊,將那抔土捧了起來,撒在了林滄瀾房間的花盆之中。 「動作快點吧。」她轉頭看林昊青,「我們也沒什麼時間可耽擱了。」 紀雲禾與林昊青兩人收拾完了林滄瀾的住所,避開他人,快速回去換罷衣裳,再見面時,已是在馭妖穀的山門前。 馭妖穀外春花已經謝幕,滿目青翠。 紀雲禾與林昊青往山門前左右一站,不言不語,好似還是往常一樣不太對付的少穀主與護法。 二人相視一眼,並不言語,只望著山門前的那條小道,靜靜等待著暮春的風將傳說中的順德公主吹來。 沒過多久,山路那邊遠遠傳來了陣陣腳步聲,人馬很多,排場很大,不用見,光聽就能聽出來一二。 馭妖谷地處西南,遠離城鎮,偏僻得很,少有這些大陣仗,馭妖師大多數都是自幼被關在馭妖穀的,除非像雪三月這般能力過人的馭妖師,鮮少有人外出。 是以僅遠遠聽見這些動靜,馭妖師們便有些嘈雜起來,惴惴不安,驚疑不定,還帶著許多對站在權力頂峰的上位者的好奇。 山路那方,腳步聲漸近,率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卻是一面赤紅的旗幟,旗幟上赫然繡著一條五爪巨龍。 皇帝以明黃色繡龍紋,代表著皇帝至高無上的權力。而順德公主素來喜愛紅色,越是炙熱鮮豔的紅,她越是喜歡。所以代表著她的旗幟,便是赤紅底的金絲五爪龍紋旗。 歷朝歷代,公主皇后,為女子者,皆用鳳紋,唯獨順德公主棄鳳紋不用,偏用龍紋。 其野心,可謂是連掩飾也懶得掩飾一番了。偏偏她那身為皇帝的弟弟絲毫不在意,任由這個姐姐參與朝政,甚至將勢力滲入軍隊與國師府。 在這五爪龍紋旗飄近之時,紀雲禾垂首看著地面,無聊地瞎想著這些事情,待得龍紋旗停下,後面所有的車馬之聲也都停了下來。 紀雲禾此時才仰頭往長長的隊伍裡一望。 鮮紅的轎子豔麗得浮誇,抬轎子的人多得讓人數不過來。 轎子上層層疊疊地搭著紗幔,紗幔的線約莫摻入了金銀,反射著天光,耀目得逼人,令人不敢直視。 而在那光芒彙聚之處,層層紗幔之間,懶懶地躺著一個赤衣女子,她身影慵懶,微微抬起了手,似躺在那紗幔之中飲酒。 不一會兒,一個太監從隊伍裡走了出來,看了林昊青一眼,複而瞥了一眼紀雲禾,倏爾冷笑了一聲。 紀雲禾也打量了他一眼,只覺這太監五官看起來有些熟悉。 「馭妖谷穀主何在?公主親臨,何以未見穀主迎接?爾等馭妖谷馭妖師,簡直怠慢至極。」 太監盯著紀雲禾說著這些話。 當尖厲的聲音刺入耳朵,紀雲禾霎時間想了起來,一個月前,便是這個太監押送著關押長意的箱子到了馭妖穀。她當時還給他脖子上貼了個禁言的符紙,想來,是回去找國師府的人拿了…… 現在觀他語氣神色,似乎並沒有忘記紀雲禾,且將這筆賬記得清楚。而今他又是跟著順德公主一同前來的,想來有些難對付。 紀雲禾垂頭,不言不語。全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左右這裡還有個少穀主頂著。 「望公主恕罪。」林昊青躬身行禮,「穀主昨日忽發重病,人未清醒,實在難以前來迎接公主。」 「重病?」張公公疑惑,「馭妖谷穀主重病,何以未見上報?」 「此病實屬突然……」 「病了?」 遠遠地,紗幔之中傳來一聲輕問。 方才傲慢的太監,瞬間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樣,整個人躬了起來,立即走到後面,畢恭畢敬地站在轎子旁邊:「公主息怒。」 「生個病而已,本宮怒什麼?」紗幔裡面動了動,赤紅的身影坐起身來,「本宮本想好好賞賞林穀主,畢竟馭妖谷接連滿足我兩個心願,功不可沒,卻沒想到竟是病了。」 紗幔被一雙白得過分的手從裡面輕輕撩開。 她一根根手指宛如蔥白,指甲上皆有金絲小花點綴。 她一撩開紗幔,前面抬轎子的轎夫立即訓練有素地齊齊跪下,轎子傾斜出一個正好的角度,讓她從紗幔之中踏了出來。 玉足未穿鞋襪,赤腳踩在地上,而未等那腳尖落地,一旁早有侍女備上了一籃一籃的鮮花花瓣,在順德公主的腳落地之前,花瓣便鋪了厚厚一層,將地上的泥石遮掩。以至她赤腳踩在上面,也毫無感覺。 順德公主絲毫未看身邊伺候的人一眼,自顧自地走著,邁向林昊青與紀雲禾,而身邊忙碌的侍女不過一會兒時間,便將地上鋪出了一條鮮花之道。 百花的香氣溢滿山門前,紀雲禾看著那地上被踏過的花瓣,一時間只覺得可惜。 可惜這暮春的花,用了一個冬天發芽,用了一個春天成長,最後卻只落得這樣的下場。 「穀中山道便不讓儀仗入內了。」順德公主擺擺手,身側立即有侍女為她披上了一件披肩,「本宮去看看林穀主。」順德公主瞥了林昊青一眼,未曾問過任何人,便直接道:「少穀主,帶路吧。」 紀雲禾垂頭看著地,面上毫無波動,心裡只道,這順德公主,怕是不好應付。 紀雲禾與林昊青陪著順德公主一路從山門前行到山谷之中。 順德公主腳下鮮花不斷,厚厚地鋪了一路。而前方到厲風堂林滄瀾的住所還有多遠,紀雲禾心裡是有數的。 她看著順德公主腳下的花瓣,聽著身後婢女們忙碌的聲音,忽然停住了腳步。 「公主。」她開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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