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野狗骨頭 | 上頁 下頁
二四


  早上醫生護士過來查房換藥,檢查了下陳禮彬的情況,問病人如何,魏明珍說一點動靜都沒有,醫生搖頭歎了口氣,後來苗靖也來醫院,看見病房裡陳異和魏明珍隔著遠遠的坐著,兩人都是面無表情,她手裡抱著一盒削好的水果,穿一條白底淺綠色的裙子,兩頰被太陽曬得發紅,眉眼被熱浪烘得細軟,把水果分給坐在兩人。

  「媽。」

  「哥。」

  冰涼清甜的水果咬在嘴裡,苗靖挨著魏明珍坐,魏明珍緊張握著她一隻手,似乎有意躲著陳異的目光。

  陳禮彬沒撐過幾天。

  昏迷情況一天比一天差,呼吸衰竭,瞳孔渙散,心臟驟停,醫院正式宣告死亡。

  從醫院送到殯儀館再到墓地,速度進行得很快,魏明珍忙裡忙外安排,住院結算,後事安排,通知陳禮彬單位和親戚,陳異和苗靖守著陳禮彬的遺體,從醫院跟到殯儀館到下葬,接待陸續來弔唁慰問的人。

  陳異穿孝服、捧著遺像,低著頭,整個人也是沉鬱乾瘦的,眉眼濃墨深刻,配上那一頭標新立異的發色,有股冷漠叛逆的韌勁,爹媽都死了,陳家只剩一個十六歲的兒子,還有一對與他無關的母女,私下議論的人不少,這家裡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呢?陳異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喪事處理完,陳異跟著魏明珍和苗靖一起回了家,魏明珍成了一家之主,裡外招待人的態度格外溫柔綿軟,陳禮彬留在家裡和單位的遺物都要處理,她小心翼翼聽陳異的意思,陳異沒什麼留戀,或扔或送,連那台電腦都給了別人。

  關於一家人以後的生活,還沒等魏明珍想好——陳異似乎改變了愛玩不羈的性格,每天都窩在家裡抽煙,把屋子熏得烏煙瘴氣,偶爾也出門,但晚上肯定翻窗回家,在沙發上過夜。

  陳異好幾年都沒正兒八經回家,家裡突然多出個小流氓的感覺並不舒服,魏明珍不能趕人,但每天早上起床看見有人大喇喇躺在沙發上——魏明珍心裡有鬼,戰戰兢兢的沒敢開口讓出一個房間給陳異,怕他就此在家裡長住下來——他那雙闃黑冰冷的眼睛,時不時突然落在後背,盯得人心裡發怵。

  一家三口表面和和氣氣,平靜水面之下暗流湧動,不知道暗藏多少鬼胎。

  苗靖隱隱感覺家裡的氣氛是暴風雨之前,詭異的寧靜。

  也是某天中午陳異從外面回來,看見母女倆坐在餐桌邊吃午飯,慢悠悠扯了張椅子坐下,輕浮浪蕩的點了根煙,翹著下巴問魏明珍:「錢都到賬了嗎?」

  苗靖頓住筷子,看看母親,再看看陳異,魏明珍神色僵硬:「什麼錢?」

  「我爸的保險賠付、撫恤金。」陳異掰著手指頭,語氣絲毫不客氣,「這麼久過去了,你一個字都不提?」

  這陣子魏明珍就在忙這些事,供電局那麼好的單位,撫恤金、保險金是很大一筆錢。

  魏明珍擠出牙縫,面色也是青白,猶豫半天:「這錢,這錢還沒到賬……是留著你們讀書生活用的……」

  陳異笑容冰冷:「你跟我爸結婚多久?也沒多久吧,之前生不出來孩子來,他一直拖著沒領證,是不是最近這一兩年才領的證?為什麼領證?你想分財產走人?現在人死了,房子你們也占著?錢也打算吞了?」

  他修長指尖叩叩瞧著餐桌,目光陰鷙,語氣兇狠:「我要他那些撫恤金。」

  「別的錢可以歸你。」他又咧出個笑容,「誰也不吃虧。」

  「家裡哪還有別的錢?」話觸到痛處,魏明珍嗓音猛然尖銳高亢,眼裡都是怨恨,「陳禮彬說家裡存款□□十萬,炒股賺了一百多萬,都他媽放屁,放屁,這狗雜種,給我看的存款都是假的,全都賠得精光,剩下的錢都送給網上那些野女人,幾千幾千的轉賬,我問他拿點錢都摳摳搜搜,不是摳摳搜搜,他壓根就沒錢!」

  魏明珍真的暗地裡恨瘋了,她查陳禮彬各個賬戶,翻了個底朝天,也不見那一兩百萬的鉅款,她不信,查了一遍一遍,最後卡裡餘額零零碎碎湊起來才幾萬塊,扣去住院殯葬費,剩了個底朝天,眼下只指望死後這些補償金,幾十萬的補償金!六年時間搭在陳禮彬身上,洗衣做飯,千依百順,一個窮光蛋,滿口謊言騙她六年,活該摔死。

  要是能有這套房子,再加上這筆錢,魏明珍心底才勉強咽的下這口氣。陳異再跟她搶,她能忍得下這口氣?他憑什麼跟她搶?父子倆反目成這樣,野種,不是親生的,他憑什麼要這個錢?!

  魏明珍臉色差到了極致,面頰肌肉忍著抽搐,苗靖縮在椅子上,頭垂得低低的,把自己當透明不存在,陳異看著眼前母女倆,禁不住噗嗤一聲,捧著肚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

  不知道是笑她們愚蠢,還是笑她們可憐。

  「就剩這筆錢了?」年紀輕輕的臉龐上笑容又痞又野蠻,「房子歸你,錢歸我。」

  「錢沒到賬,連個影子都沒有。」魏明珍噌的站起來,面色漲得通紅,全身都在抖,「這錢,這錢要留著讀書、生活,日子還要過……」

  「那就等錢到賬,不過,你要是敢獨吞,或者圈錢跑……」他盯著魏明珍,深井一樣的眼睛凶得要吃人:「我就把你做過的那些事全翻出來……讓你日子好過。」

  跟這種無法無天的小流氓作對,有什麼好果子吃?

  魏明珍暈眩跌坐在椅子上:「我跑什麼,這是我家……苗靖還要上學,要中考,她還要讀重點高中……」

  陳異目光瞟過——可不是,苗靖還要念書,只要守著苗靖,這母女倆能跑到哪裡?

  苗靖臉色蒼白、平靜,默默承載著兩人的目光——她能做什麼?她什麼也做不了。

  *

  時間就這麼晃悠到了苗靖初三開學——魏明珍讓苗靖去學校報名,讓苗靖住校。

  陳異窩在沙發玩遊戲,聽見母女對話,紋絲未動,連眼皮都沒掀。

  母女倆私下說悄悄話,魏明珍讓苗靖少跟陳異接觸,在學校小心點,有事找班主任。苗靖問她撫恤金和保險金的事情,魏明珍半點也不洩露,只說房子她不要,把房子留給陳異,她要錢。——很大一筆錢,加起來有七八十萬,魏明珍不想讓陳異知道,怕他眼紅全都吞了,怕他為了這筆錢做出格的事情。

  「媽,這是陳異爸爸的錢……」苗靖咽了咽喉嚨,蹙眉,「你別跟陳異吵。」

  「是陳禮彬騙我,他騙我說自己有幾百萬,就算離婚也能分我一百多萬。」魏明珍咬牙,「陳異不是陳禮彬的兒子,這錢給他,他拿去賭博揮霍,陳禮彬也要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媽……」

  「你別向著陳異,我是你媽,他是誰?」

  魏明珍有自己的主意,報名的時候,多給了苗靖幾千塊錢,讓她藏在學校宿舍,指不定什麼時候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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