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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醋意蝕骨 沈璃恢復的速度極快,第二天早上身體便好了許多。 她睜開眼,環視四周,景言在意的女子已經醒了,靜靜地坐在牆角,見沈璃望向她,她點頭招呼,沈璃亦回了個禮。沈璃目光一轉,看見行止倚著廟中柱子閉目休憩,陽光從破陋的窗戶紙外透進來,有一星半點落在行止臉上,讓他看起來閒散靜好,恍惚間沈璃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在小院葡萄藤下坐搖椅的凡人。 沈璃閉了眼,靜了一會兒,拋開腦海裡所有思緒,待她再睜眼時,卻不想正對上行止初醒的眼眸。「身體可有好點?」 「嗯……」沈璃移開眼神,眨巴了兩下眼睛,倏地站起身,推開廟門,晨光鋪灑了她一身。天上的瘴氣已消退得差不多了,風中雖還有些氣息殘留,但已比之前好了許多,沈璃深吸一口氣,陽光雖襯得她面色蒼白,但也令她眼中的光亮極為耀眼,她唇角一揚:「此次雖然沒捉住主謀,但能換得此間安寧,也算有所收穫。」 行止倚著廟中柱子睡了一晚,肩背有些僵硬,他一邊揉著胳膊,一邊嗓音微啞著道:「在我看來,王爺不過是智謀不夠,命來湊。」 沈璃一挑眉,回頭看他。「說來也奇怪,在遇見神君之前,沈璃不管是上戰場殺敵,還是私下裡鬥毆,可都沒傷得這般重過。偏偏遇到神君之後,逢戰必傷,每傷必重。」她話音一頓,揶揄道,「若再這樣下去,沈璃哪一日死在戰場上也說不定,到時候,神君可得拿命來賠。」 行止一笑:「無稽之談。」 沈璃在逆光中轉頭看他,帶幾分玩笑的語氣說:「神君這是捨不得自己金貴的身體吧。」 行止站起身來,一邊拍自己的衣擺,一邊漫不經心地說:「若有那麼一天,行止拿這條命賠你便是。」 沒想到他真會說出這樣的話,沈璃一怔,定定地望了行止許久,倏爾轉頭一笑,搖了搖頭,什麼話也沒再說。 「啊!」廟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沈璃聽出那是景惜的聲音。靜靜坐在牆角的施蘿神色一動,微微探身往外看去。沈璃眉頭一皺,邁步往那邊走去,還沒走近便聽見一陣嘈雜,是許多圍觀之人的竊竊私語,還有景惜著急的聲音:「景言哥哥!你在做什麼!」 沈璃擠進人群,往裡一看,見拂容君摔坐在地上,他的表情不見窘迫,倒有些奸計得逞的得意,反而是景言,雖然站著,一身殺氣洶湧,但面色卻微帶憔悴,目光狠戾地盯著拂容君,好似恨不能將他殺而後快。 景惜往拂容君跟前一擋,眼中盡是不滿:「景言哥哥太過分了!」 景言面色更冷:「閃開,今日我必除了他不可。」 拂容君說著風涼話:「小惜,你哥哥好厲害啊。」 一看這情景,沈璃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麼回事,當下冷了臉色上前兩步,一腳踹在拂容君屁股上:「裝什麼?起來,又在禍害人!」 拂容君挨了一腳,轉過頭剛想發脾氣,但見來人是沈璃,心裡的惱怒瞬間變成了驚歎:「壯士!恢復得可真快。」見行止也慢慢走過來,拂容君一聲輕咳,站起身來,沖圍觀的人擺了擺手:「別看了別看了,都回自己的地方待著去。」 人群四散而去,有一人卻靜靜立著沒有動。景惜看見施蘿,表情僵了一瞬,默默地垂下腦袋,景言見她這個反應,便也向施蘿那兒看去,但見施蘿臉色蒼白地在那方立著,景言一怔,臉上的憤怒稍稍一收,有些不自然地握緊了拳頭。 行止緩步踏來,淺淺一笑:「拂容君這場戲散得可真早,行止還什麼都沒來得及看到呢。」 拂容君一撇嘴:「行止神君昨日下了趕人的命令,拂容自是不敢耽擱半分的。這便打算回天界了。」 「想走?」聽出拂容君言下之意,景言心底的怒火又被撩起,他忽然拔劍出鞘,直向拂容君刺去,景惜急得不管不顧地往拂容君跟前一擋,厲聲道:「你到底要做什麼!」 劍尖在景惜胸前一轉,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劍被景言大力地扔到了一邊,金屬撞擊地面的清脆聲音挑動景惜與施蘿的神經,景惜愕然地看著一向冷靜克制的景言,他仿佛再也隱忍不下去了一般,瞪著她,怒道:「與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在一起徹夜未歸!你道我是要做什麼!」 景惜一愣,呆了半晌才道:「仙君只是帶著我去看了一晚上星星……」 景言臉色鐵青,沈璃瞥向一旁的拂容君,目帶懷疑:「當真?」拂容君伸出手指立誓一般道:「自然當真。」他轉而瞟了景言一眼。「你這麼大火氣,莫不是找了一宿找不到人,醋意蝕骨,忍不住了吧?」 景惜眼眸微微一亮,目帶希冀地望向景言,景言眸底的光暗了一瞬,轉而瞥了施蘿一眼,卻一直沒有開口說話。景惜眸中的光便在期待之中慢慢暗淡了下去,她突然很想開口問,他說在意施蘿姑娘是有原因的,那這個原因到底是什麼? 正當場面靜默之時,行止突然插進話來:「這眉來眼去的一場戲看得我好生頭暈。與女子相處太過勞累,景言公子可有興趣與行止走走?」聞言,眾人愕然地望向行止,行止一笑,「別誤會,只是想走走而已。」 廟外荒樹林中一個人都沒有,因為瘴氣初退,連天上飛鳥也沒有一隻,在寂靜的林間走了一會兒,離寺廟漸漸遠了,沉默了一路的行止才道:「景言公子師從道門,可有習得一些法術?」 景言一默:「說來慚愧,我自幼跟隨師父,但卻沒有學會半點道法,師父說我天分不在此,所以只教了我一些武功。」 行止沉默地走了兩步:「我有一術欲教與景言公子。此法可驅除人體中瘴毒,不知景言公子可有興趣?」 景言一愣:「自是想學……可是我……」 「你若想學,那便一定能學會。」行止頓住腳步,手臂輕抬,在景言額上輕輕一碰,光華沒入他的額頭,只見景言眼中倏地一空,那道光華在他周身一遊,隨即消失於無形。 景言眼底閃過一道光亮,待眸中再次有神時,他的瞳色已變成了銀灰色,添了幾分令人肅然起敬的冷然。 行止唇角的弧度輕淺,但卻是極為舒暢的微笑:「清夜,好久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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