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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行止一笑:「這位將軍又是王爺何人?」他指著另一名年輕將軍問。

  「亦是同僚。」

  「王爺可會因為護著他而不讓他交友?」

  「自然不會。」

  「那麼,墨方將軍呢?」行止直勾勾地盯著沈璃,像是個收網的獵手,讓沈璃恨得牙癢癢,卻也無可奈何,迎著眾將士的目光,她眼角餘光瞥見了外圈的墨方,又瞅見了另一邊忽然目放亮光的拂容君。

  這行止君今天是想將她的話拆個徹底啊!墨方先前向她表白了心意,當時她既明確拒絕了,便不該在任何場合讓墨方心抱希望。同拂容君私下說的話也只是為了嚇嚇他,讓他知難而退。而現在……她今天既是為了幫墨方才撒了這個謊,自然不能因要圓一個謊又害墨方錯抱希望。且今天將士們皆在此,若讓他們誤會她待墨方有所不同,回頭又讓她怎麼解釋……

  「自然不會。」她淡淡說出這話,換得行止滿意地勾了唇角。「還望王爺記得此話。」

  下面的將士都為這莫名其妙的幾個問題撓起了頭,不知道行止到底打的什麼啞謎,唯有拂容君一人叉腰笑了起來。此時此刻,即便沈璃再三告訴自己要對這些事置之不理,但仍舊忍不住微微捏緊了拳頭。

  「行止神君果然是好樣的!」

  「今日比試到此為止。」她冷冷地瞥了行止一眼,轉身下臺,走到了墨方身邊,冷著臉交代他道,「日後若那拂容君再纏著你,揍。打死了算我的。」

  墨方一愣,小聲問道:「王爺可是……沒幫到我?」

  沈璃臉色又是一黑,瞪了他一眼,墨方立時噤聲。其時,周遭的將軍皆拋開了方才的疑惑,圍上前來,讓沈璃請他們去吃酒。待沈璃被將軍們拖走,墨方站在原處定定地望著她與將軍們說話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一動,頷首道:「謝王上心意。」

  忽然冷風一刮,墨方方覺脊樑寒了一瞬,還沒找到寒意是從哪方傳來,便聽有人喊他。「墨方。」人群中的沈璃突然回過頭來沖他招手,「走啊。」

  墨方一愣,搖頭道:「我留守軍營便好。」

  「把他扛走。」沈璃下令,轉身繼續往前。兩個將軍扛著墨方,一行人熱熱鬧鬧地離開了軍營,將士們留下來接著做日常的練習。拂容君跑上練兵台,雖不敢造次,但還是難掩喜悅地對行止鞠躬道:「多謝神君幫我!」

  「我不是想幫你。」行止瞥了拂容君一眼,「只是……想逗人玩玩。」但……玩出的結果明明和他預想的一樣,可為什麼沒讓他開心起來呢?

  他想看見的,不是那樣淡然相對的沈璃……

  拂容君一抬頭,看見行止沒有笑意的臉,想說:神君,你這可不像是玩了別人的樣子……但話到嘴邊,拂容君還是識趣地咽了下去,轉而道:「如此,拂容便告辭啦。」說著便要向沈璃離去的那個方向追去。不料步子還未邁開,便聽行止淡淡道:「你在這裡,似乎也太放肆了些。」

  拂容君渾身皮一緊,僵硬地轉頭望行止,卻見他臉上又勾出了抹淡淡的微笑。「自然,行止不會責備皇孫什麼。」拂容君心裡暗暗松了口氣。「我昨日已折紙鶴送信去了天界,一切交給天君定奪。」

  行止轉身離開,獨留拂容君一人站在練兵臺上,一頭冷汗如雨下。他好像……聽見了天君拍案怒喝的聲音……

  晚上,沈璃與將軍們喝到深夜才回。

  墨方將微醺的沈璃送回王府。告別了他,沈璃推門進屋,繞過大門前的影壁,卻見行止隨意披了件衣裳站在前院,他目光微涼,定定地望著她。四目相對,沈璃一句話也沒對他說,扭頭便要去找肉丫。

  「王爺也是要嫁去天界的人,如此與男子一同晚歸。這可不好。」

  沈璃腳步一頓,院裡燈籠打在她臉上的光讓她的五官更為立體,而她眼眸中卻沒有光亮照進去。「哦?不好?那神君說說,如何叫好?」沈璃一頓,冷笑,「看著與自己締結婚姻的人,去糾纏自己的下屬,這便是神君的『好』?」

  鮮少聽見沈璃用如此語氣與人說話,行止眉頭一皺:「你喝醉了。」

  「可清醒著呢。」沈璃眼眸中藏著三分森冷,三分惱怒,還有更多不明的情緒,她冷笑道,「若要論哪樣是好,沈璃今日騙得拂容君相信我的話,那才是好。打消他的心思,幫了我的下屬,也免得以後拂容君把事情鬧大後,我的臉上無光。而今日行止君卻做了什麼?哈!好啊!」沈璃一聲笑。「終於逼得沈璃認輸了,您可滿意?只是行止君約莫不知道吧,您的那些舉動看在沈璃眼裡,簡直就像一個吃了醋的凡人在想盡辦法證明些什麼,怎麼?神君這可是看上沈璃了?」

  行止沉默,移開目光,側頭一笑:「王爺醉了,神,哪兒來的感情呢?」

  上古神,無欲無求,哪裡會去喜歡別人呢?沈璃早該知道的。

  「既然如此,」沈璃轉身往自己屋裡走去,只在夜風中留下冰冷的話,「日後沈璃無論護何人,做何事,還望行止神君休要多語。放沈璃一條生路吧。」

  涼風過,撩起行止的髮絲。他仰頭,望著魔界灰濛濛的天空,許久之後才自言自語道:「好吧,我儘量。」

  翌日。

  一大早,魔宮中便來人將沈璃叫了去。

  魔宮議事殿中,魔君坐在上座,墨方在一旁立著,還有幾位將士站在另一邊。見沈璃入殿,魔君揮手讓幾名將士退下,開口便道:「昨晚,拂容君跑到人界去了。」

  沈璃一怔,那邊墨方倏地垂頭跪下,聲音微沉:「都是墨方的錯。墨方願承擔全部責任,將拂容仙君找回來,再接受任何懲罰。」

  「怎麼突然……」沈璃望著墨方,還有點沒反應過來,愣愣道,「你打他了?」沈璃只是隨口一問,不料墨方還真點了點頭,沉重道:「昨日喝得有些多了。」他似頭疼似無奈地捏了捏眉心:「一個沒注意就……踹了他……」

  看來他是嫌棄拂容君到了極點。

  沈璃看墨方一身輕甲衣未換,想來是昨天就一直穿著,沒有脫下來,他腳上那雙魔族特製的黑鐵精鋼靴堪稱能應付得了所有惡劣環境,且極具攻擊力。

  沈璃腦子裡閃過拂容君那一心交友的模樣,嬌生慣養的仙君,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值得自己敬仰的人,結果卻被那般嫌棄……沈璃頓覺墨方這一腳,應當是給了他一個不小的心理打擊。「揍了便揍了。」沈璃輕蔑道,「他還小嗎?挨了打就跑,以為能威脅誰呢?而且人界也沒什麼妖魔鬼怪的,害不死他,隨他去。」

  「不行。」魔君遞給沈璃一張明黃的宣紙,「天君昨夜加急傳來的旨意,著拂容君三日之內必回天界。」

  沈璃一怔,想起她前天交給行止的那封酒娘的信,心裡對這突如其來的旨意大概有個底了。那人雖然看起來一副沒放在心上的模樣,但事情卻辦得這麼快,天君的旨意來得如此急,必定是他還在信中說了些別的吧。

  沈璃垂下眼,一時不知心裡是何種滋味。

  「所以,三日之內必須將拂容君帶回來。」魔君淡淡道,「不過好在人界的時間過得慢,還有不少時間去尋。」

  沈璃點頭,看了眼垂頭認錯的墨方,又看了眼魔君:「所以,這是要我去尋?」

  「君上!這皆是墨方惹出來的禍事,不該連累王爺。」魔君一擺手,打斷墨方的話:「在人界的時間還長著,此一行,目的並非是將拂容君多快地帶回來,而是讓你們年輕人正好多瞭解一下彼此。璃兒,你可明白?」

  明白。這門婚事是躲不掉了,所以便要她對拂容君上上心,順帶也勾引得拂容君對她上上心。沈璃點頭:「我回去收拾收拾便出發去人界。」

  墨方見狀,本還欲阻攔,但方才魔君的話猶在耳邊迴響,就像有魚刺噎住了他的喉嚨,刺痛得讓他什麼也無法說出來。魔君繼續交代道:「至於墨方將軍,對拂容君動手,以下犯上的事仍舊要予以處罰……」

  「別罰了。」沈璃道,「是我讓他揍的,要罰算我頭上,待我帶拂容君回來之後,自會來魔君面前領罰。」言罷,沈璃向魔君行了個禮,轉身便出了議事殿。

  墨方跪在地上,默默握緊了拳頭。

  沈璃離開王府的時候只知會了肉丫一聲,一眼都沒看行止住的別院。她想,反正他們現在也沒什麼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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