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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你便是碧蒼王府上的鸚鵡?」行止忍著笑意道,「好霸氣的鸚鵡。」

  「你在嘲笑我啊,神仙!真討厭的神仙!走開啊,神仙!」

  行止拍了拍籠子,收斂了笑意,一聲歎息:「是我害了你。」

  噓噓腦袋轉了兩轉,倏地大叫道:「是你害了我呀,神仙!是你害了我呀,神仙!」它吵個不停,行止本不打算管它,但忽聽沈璃的腳步聲往這邊而來,他對噓噓道:「噓,別吵了。再吵就露餡了。」

  「你害了我呀!你害了我呀!」噓噓哪兒聽他的話,一直在籠子裡跳來跳去地叫。

  耳聞沈璃的腳步聲更近,行止對噓噓高深莫測地一笑,唇邊輕輕吐出兩個字:「閉嘴。」

  叫聲戛然而止,噓噓的喙像是被粘上了一樣,任憑它怎麼努力也張不開,只急得在籠子裡亂跳。沈璃適時一步踏進偏廳,往簾後一找,看見了行止和噓噓,道:「老遠便聽見噓噓在叫,走近它倒還安靜了。」

  行止笑道:「或許是叫累了吧。」

  「神君欲在魔界待多久?」沈璃拎著噓噓,在回府的路上問道,「有個大致的時間,沈璃也好安排。」

  行止琢磨了半晌:「嗯……如此,我與拂容君一同回天界便是。」

  聽到這個名字,沈璃便覺一陣頭疼,小聲嘀咕道:「明天走就好了。」沈璃話音未落,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奔了出來,嘴裡還高聲叫道:「王爺王爺!那拂容君又整出事了!」

  事情未知因果,沈璃先來了三分火氣:「他出他的事,與我何干?不管!」

  「不行啊,王爺!城東酒館是趙丞相家的場子,拂容君在那兒與人家酒娘拼酒拼醉了,沒付錢還輕薄了人家酒娘。他一身仙氣,大家都知道他和王爺的關係,剛才有人找上門讓王爺過去領人,那人才走呢。」

  沈璃一邊聽,一邊咬緊了牙,這東西在天界丟他自己的臉便算了,現在跑到魔界來,卻拖她下水,一併把她的臉面也給撕了!

  當真該死!

  沈璃將手裡的籠子往肉丫懷裡一扔。「拿好,待我去將那禍害給撕了!」

  肉丫嚇得臉一白:「王爺這可使不得呀!」白衣廣袖攔在肉丫面前,行止側頭對肉丫一笑。「安心,我拉得住你家主子。」

  肉丫自幼長在魔界,從沒見過哪個男子能笑得這麼好看,當時便愣住了神,待兩人走遠,這才反應過來,高喊了幾聲「王爺」,但卻沒人理她,肉丫這才低聲道:「我忘了說,方才墨方將軍在府裡坐著呢,他已經跟著那人去處理了……」

  沈璃沒聽見肉丫這話,自然,帶著火氣而去的她也沒料到竟會看見墨方。

  其時,墨方冷著一張臉將爛醉如泥的拂容君從桌子上拉起來,酒館的酒娘卻是個潑辣性子,並不害怕墨方一身輕甲和他腰間的那把長刀,高聲道:「雖說我是做陪酒生意的,但好歹也是個女子。不是我矯情,這客官確實做得太過分了!光天化日的,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拂容君應景一般地抬手高呼了一句:「小娘子再喝一杯,嗯,膚如凝脂……」

  沈璃拳頭一緊,面色黑青,可她還沒出聲,另一道呵斥的聲音卻炸響。「夠了!」墨方拎著拂容君的衣襟,黑眸如冰,「你的名聲本與我無關,但休連累我王上聲譽。」

  這話撞進沈璃耳中,聽得她一怔,握緊的拳頭微松,呆愣之後,她心頭倏地升起一股無力感……明明她已經那般對他。

  便在眾人皆被墨方這話唬住時,拂容君忽然不要命似的抬起頭來,望著墨方一笑,一隻胳膊極為輕佻地挽住墨方的脖子。「嗯,此處小倌也長得甚是英俊。雙眸如星,有神。」一語評價完畢,他一噘嘴,「啵」的一聲親在墨方的臉上。

  那聲輕響像是波浪,在所有人心頭蕩過,在寂靜之後,掀起驚濤駭浪。

  四周一片驚惶的抽氣聲。

  即便是沈璃,此時也不由得愕然地張開嘴,僵硬地轉頭看向身後的行止:「拂……拂容君,確實不止那點糟蹋姑娘的本事。他連男子……也不曾放過!」沈璃指著拂容君道:「你們天界好山好水,卻養出了只什麼怪物?」

  行止亦是看得頗為驚歎,摸著下巴打量了拂容君許久,點頭道:「王爺問倒我了,行止亦不知,此乃何物。」

  而身為當事者之一的墨方,在長久的呆怔之後,徑直一記手刀砍在拂容君的後頸上。拂容君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墨方極為淡定地一抹臉,環顧四周。「此事,若有人說出,我必割其舌,飼喂牲畜。」然而話音未落,墨方的目光忽然掃到了站在酒館外的沈璃與行止。

  他的身形微不可見地一僵。

  沈璃是想扭頭當作什麼都沒看見,給墨方留個顏面,但四目已經相接,她唯有面容一肅,淡然地走上前,裝作一副什麼都沒看見的模樣,正色道:「給你添麻煩了,我將他帶回去就是。」

  墨方一垂頭:「這是墨方該做的,墨方來就好,王爺……」墨方面上再如何淡定,心裡卻還是起了波瀾,這話說了一半,便不知該如何接下去,唯有一扭頭,提著拂容君,擦過沈璃身旁,快速離去。

  待他身影消失,酒館裡的人慢慢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沈璃眉目一沉,掃視四周:「噤聲。」她這一身打扮和氣勢唬得眾人靜了下來。「此事不得外泄。」她在魔界享譽極高,魔族之人對她也極是尊重,既然聽得碧蒼王發話,大家便都靜了下來。沈璃緩步走向酒娘:「你有何冤,來與我說。」

  「沒……」酒娘語塞,「已經沒了……」

  「你莫怕。」沈璃尋了凳子坐下,「一事歸一事。方才那醉鬼找了你的碴,你一五一十列好,我必幫你把這委屈給找回來。」她不能打死他,但是,等到欺辱魔族子民、橫行市野之事被報上天宮,自會有人打死他。

  離開酒館,沈璃將酒娘寫的書信折好遞給行止,道:「那拂容君嬌生慣養,約莫待不了多久便要回去。此事我也不想稟報魔君,以免……傷及無辜。」這無辜,自然說的是墨方。天君遠在天宮,只要讓他知道自己孫子做的混賬事就行了。而魔君便在此處,他要是細問下來,怕是瞞不住,彼時讓墨方多尷尬。「所以帶信一事,唯有勞煩行止君了。」

  行止將信捏在手中,沉默了一會兒:「即便我帶了這封信上去,天君也不會收回成命,取消婚約。王爺何不放他一馬?好歹也是你註定要嫁的人。」

  「取消婚約?」沈璃一笑,「神君想多了。自打被魔君從人界帶回來之後,沈璃便沒有逃過這場婚事的想法。」她轉過身,不讓行止看見她的表情,一邊向前走,一邊道:「我只是,單純地想找拂容君的不痛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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