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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行止但笑不語,沈璃也不便再問,讓肉丫去準備熱水,便回房沐浴去了。

  待得小院無人,行止只手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語地呢喃道:「我只是……看見他就忍不住來火氣。」一聲歎息,行止低低一笑:「這到底是怎麼了?」

  沈璃收拾好自己,一身清爽的與行止入了魔宮。其時,尚北將軍快馬加鞭緊急報來的摺子正放在魔君的桌子上。看完尚北將軍寫的內容,魔君還沒來得及將青顏與赤容叫來,便聽見門外有侍者通報道:「君上,王爺和行止神君來了。」

  魔君聞言一愣,將摺子合上放到一邊,默了一會兒才道:「進來。」

  房門被推開,魔君理了理衣袍起身相迎:「行止神君大駕光臨,魔族有失遠迎,還望神君恕罪。」

  「魔君客氣了。」行止一笑,「我此次下界,本只為重塑墟天淵封印而來,不欲叨擾魔君,只是碧蒼王需要一個證人……」他往後一望,沈璃立馬行了個禮,解釋道:「魔君,沈璃此次當真沒有逃婚!我去邊境,只是為了斬殺妖獸。本來是打算與尚北將軍一起回歸,但……遇到了意外。」

  魔君看了沈璃一眼:「人既已回來,此事便不必多言。且先前我已聽墨方說過,你此次立了戰功,便當你將功補過,違背王命之事,我也不追究了。」

  沈璃心頭一喜,她雖自幼膽大,但心裡還是對魔君有些敬畏,此時知道逃過一劫,垂下腦袋,難得稍稍露出了小孩一樣偷得了糖沾沾自喜的模樣。

  行止見她如此,不由得目光一柔。

  魔君的目光靜靜掃過兩人的臉頰,而後開口道:「神君遠道而來,不如在魔界多待些日子,以讓魔族盡地主之誼。」

  「如此,我便叨擾些時日。」

  魔君點頭,揚聲喚來一個侍者,著他在宮裡佈置一下行止神君的居所,話剛起了個頭,行止便截斷道:「魔界之中,我目前只與小王爺最是熟悉,不如讓我住在王爺府裡,她也正好領我看看魔界的風土人情。」

  沈璃一怔:「可以是可以……」

  銀色面具後的眼睛在行止身上停了許久,最後道:「如此,便這麼定了。眼下我想與璃兒講點家常話,神君可去偏廳等她。」行止點頭,侍者領著他往偏廳走時,他腳步頓了頓,聽魔君對沈璃問道:「傷呢?」

  「沒大礙了。」

  「拂容君下界,我令他也住在你府上,多了兩人,可要再添奴僕?」

  「約莫不用,對了,魔君,可否將我那只鸚鵡還我?」

  「拿回去吧,吵死人了。」

  掩上房門前,行止微微側頭一看,沈璃正撓頭笑著:「是有點吵。」她渾身放鬆,毫無防備,眼眸深處含的是對對面的人極其信任與依賴的感情。

  這一瞬行止忽然想,能讓沈璃這樣對待……那也不錯。

  房門掩上,魔君耳郭微動,聽見行止的腳步漸遠,他忽然靜了一瞬,語調微轉:「此次去邊境,見到墟天淵了嗎?」

  沈璃一怔,想到墟天淵中那一片黑暗,以及白光刺破黑暗之後周遭那些妖獸,心中的情緒倏地一沉。「見到了。」她沒說自己進去過,因為不想讓魔君擔心。

  「裡面的瘴氣對你有無妨礙?」

  沈璃搖頭:「行止神君已幫我清除過了。」

  魔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望了沈璃一會兒,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轉身往裡屋走去。「隨我來。」

  行至書桌旁邊,魔君打開桌上的一塊暗板,手指在裡面輕輕一按,腳下氣息忽然一動,沈璃定睛一看,竟是一個法陣在她腳下打開。她愣然抬頭,魔君手一揮,沈璃只覺四周氣息湧動,而在這氣流洶湧的風中,沈璃的鼻子卻捕捉到了一絲詭異的氣息,帶著幾分熟悉和幾分森冷,就像……在墟天淵前嗅到的一樣!

  她心中戒備剛起,周圍的風卻是一停,沈璃往四周張望,此處是一個寬大的殿堂,正中間鋪就的白玉石磚通向殿堂正中。那裡有一個祭台,祭台上空供奉著一個盒子。

  沈璃問道:「此處是?」

  「祭殿。」魔君說得輕描淡寫,可是沈璃卻從來不知魔界有這樣的祭殿,也不知這裡供奉的是什麼東西,而且……這祭殿的入口竟是在魔君房裡擺的法陣?

  魔君探手扶上自己的面具,微微將它松下,然後慢慢放下,他臉色蒼白,唇色微微泛青,像是久病未好的模樣,一雙黑眸在蒼白的臉上出奇地有神,而這……卻是一張女人的臉。

  「璃兒。」她輕聲喚道,嗓音也已恢復成女子的聲調。

  沈璃沒有半分驚異,顯然是知道她這副模樣的,只乖乖上前,看了她一眼道:「魔君許久不曾取下面具,我都快忘了你的面容了。」

  魔君瞥了沈璃一眼,沒理會她的打趣,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祭台,然後打開祭臺上懸空的小盒子。

  「這是你的東西。」魔君說著,從中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碧海蒼珠,你含著它出生,然而此物力量強大,對當時的你來說是個負擔,所以你娘央求我將此珠取走,而我怕有人起邪心打珠子的主意,便對外稱它已化為你體內氣息。轉而將此珠存放於此,待到日後你需要之時再給你。」

  沈璃愣愣地接過珠子,她早知道自己出生時含著一顆珠子,但卻一直以為那珠子已被自己吞掉消化了,卻沒想到竟是被單獨拿來,在這種神秘的地方放著。

  剔透的珠子帶著微微灼熱的溫度,沈璃輕聲問:「我娘……也見過這顆珠子嗎?」

  「自然。」

  沈璃的目光忽地迷離起來,她父母皆在千年前對抗妖獸的那場戰役中犧牲,她是在戰場上生下來的孩子。從小便不知父母長什麼樣,只有魔君偶爾興起,給她隻言片語地描述一下。

  沈璃將珠子拿在手中看了又看,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與親娘有過聯繫的東西啊。

  「吞下去。」

  「嗯?」沈璃一愣,「要吃掉嗎?」

  魔君見她一臉不舍,倏爾笑道:「安心,它自會在你身體裡尋找一個安生的地方,不會被消化掉的。」

  「可是……」沈璃點了點頭,她緊緊盯著珠子,「還是捨不得,這溫度,像是從娘親身上帶來的……」

  魔君垂下眼眸,目光微暗:「是啊,你娘親的掌心總是溫熱。」

  行止在偏廳中閒逛了一會兒,忽地在簾後發現了一個籠子,裡面關著一隻奇怪的生物,他走近一看,那竟是只被拔了毛的鸚鵡。或許是被拔了有些時日,它身上的毛微微長了一點出來,但就是這半長不短的毛,讓它看起來更是醜極了。

  行止圍著它轉了兩圈,鸚鵡忽然爪子一蹬,怒道:「看什麼看!看什麼看呀!走開!走開!」行止怔愣,沉默了一瞬,然後捂住了唇,笑得微微彎起腰。噓噓更是憤怒:「有仙氣了不起啦!了不起啦,神仙!討厭死了,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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