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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


  這一番話說得一旁的青顏與赤容皆是沉默,魔君沉默了一會兒,道:「無錯,但於此事而言,你錯在違背了王命。」魔君揮手:「將她架走,回去領罰。」

  青顏起身,欲上前拽住沈璃的胳膊,卻被沈璃呵斥:「本王會走!」她靜靜地盯著行雲,許是目光太灼熱,讓行雲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見沈璃這般望著他,行雲咧開慘白的唇,像平時那般輕笑:「沈璃,你看起來一副想輕薄我的模樣。」

  「嗯。」沈璃應了一聲,「你就當我在輕薄你吧。」她俯身埋頭,當著眾人的面在行雲唇上落下重重一吻,沈璃束髮的金帶已裂,頭髮披散下來,垂在行雲臉頰旁邊,髮絲微涼的觸感和唇上火熱的溫度在他身體裡碰撞出奇怪的感覺,讓他不由得怔然失神。沈璃不會親吻,所以只能將嘴唇狠狠地覆蓋在行雲的嘴唇上,力大得讓行雲感到疼痛。

  而此時,她的手也覆蓋在行雲的手背上,食指指腹恰好停在他被灼傷的那塊皮膚上。指尖光芒閃爍,一顆珠子逐漸在她指腹上成形,慢慢融進行雲的血肉裡面,填滿了他被燒壞的那塊肌膚。

  「我說過你可以活下去。」沈璃離開他的嘴唇,啞聲道,「雖然,日後可能會活得不太好受。但你一定能活下去,平平安安的。」

  她不通醫術,治不了行雲身體裡的毒,所以只有把自己的法力化為他的血肉,讓自己的法力與他體內的毒素爭鬥,壓制毒素,讓那些毒素無法攻入行雲的心脈,但這卻免不了行雲的疼痛。

  她理了理行雲的衣襟,走之前拍了拍他的肩:「我說看上你是真的。只是我被逼婚了,不能和你在一起。保重。」沈璃毫不留戀地起身離開,身影與其餘三人一同消失。他們走後不久,停留在京城上空的黑雲也不見了蹤影。

  行雲愣愣地躺在地上,身體裡的氣息來回攪動讓他極不舒服,但精神卻比先前好了許多。他唇上的溫度好似還在,他不自覺地望著天,摸著唇畔,半晌後失笑呢喃:「說得好像……你要和我在一起,我就肯定會願意一樣。」

  空中飄落下來一根長長的髮絲,覆在他臉上,行雲將它捏在手裡,忽然之間,不知為何,他竟覺得,自己有一點笑不出來了。

  不能和他在一起……嗎……

  雲霧在身邊轉瞬而過。

  「一介凡人,再入輪回忘卻前塵不過是百十年間的事。」魔君踩在雲頭上冷聲道,「何必為他浪費五百年修為。」

  聞言,赤容與青顏皆有些驚訝地望著沈璃,五百年修為對他們這種常在刀尖舔血的人來說,多麼重要!碧蒼王竟……給了一個凡人?

  沈璃的手被玄鐵鍊綁在一起,披散的頭髮讓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她的眼神中卻並不見半絲頹然,她只是靜靜地眺望遠方:「我喜歡。」

  面具下的魔君仿佛冷笑了一下:「你無非是擔心我為了斬草除根,再派人將他殺了。」他聲音微冷:「何須我動手,不過一兩年後,這凡人便會將你忘了,娶妻生子,過著與你毫無關聯的生活。你的心意,不過付諸流水。」

  沈璃沉默,心裡卻想著,如果真是那樣也不錯。

  她回憶起記憶中的小院,清風劃過葡萄架的簌簌聲,如此平和。行雲那樣的人,應該一直過著那樣的生活,只是一個人始終太過孤寂,能有另外一人來陪陪他,當然是好的。雖然……那個人不是她。

  沈璃恍然想起那日在小院中醒來,她看見行雲的第一眼,陽光傾瀉,暖風正好,他在籐椅上閉目小憩。

  但願他餘生,皆能那般平靜。

  沈璃深吸一口氣,望著遠處的流雲,心裡忽然有那麼一點理解小荷的感受了。有的事情,無關乎值不值得,只在於願不願意。

  冰封的大門緩緩開啟,寒氣自殿內湧出,十丈高的大殿之中,四根冰柱矗立在殿中四個方位,而中心一顆晶瑩剔透的巨大冰球飄悠於空中。

  一個束髮深衣的女子蜷著身子被困在大冰球之中,她髮絲披散,雙眼緊閉,仿佛正在酣睡。然而當來人的長靴踏入殿內之時,她合著的雙眼驀地睜開,目光犀利地望向來人。

  「王爺。」黑衣使者單膝跪下,叩首行禮,「屬下奉命,前來解王上禁足令。」言罷,他自懷裡摸出一個瓷瓶,拔開瓶塞,將瓶中血液灑在地面上。霎時,四方冰柱光芒大作,中心冰球慢慢融化,當冰球融至半人大小,殿中光芒頓歇,冰球好似瞬間失去依託之力,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地上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冰雪。

  被凍了太久,沈璃的四肢尚有些僵硬,她吃力地推開還覆在自己身上的冰球碎塊,打掉黑衣使者上前來扶的手,自己慢慢站了起來。「都將我封在雪祭殿中了,卻還叫『禁足』?」

  雪祭殿是魔界禁地,與魔族鎮守的墟天淵一樣,是鎮壓極厲害的妖物之地。而與墟天淵不同的是,雪祭殿中封印的咒力比墟天淵更強,但卻只能封印一隻妖物。千年以來,魔界厲害的妖物不是已被封在墟天淵中,就是被殺了,雪祭殿一直被空置。

  沈璃此前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有被封在雪祭殿裡面的一天,更沒想到天界那一紙婚書竟給了魔君這麼大的壓力,讓他如此擔心她再次逃婚。沈璃活動著手腕,邁過腳邊碎冰往大門走去,嘴裡半是不滿半是譏諷道:「天界的迎親隊伍可是來了?這才終於肯放了我。」

  黑衣使者跟在她身後恭敬地回答:「王爺心急了,婚事還要準備一個月呢。」

  沈璃一怔,轉頭問他:「我被關了多久?」她尚記得被抓回魔界那天,魔君一聲令下,她便被囚在了雪祭殿中,但並沒有人告訴她會被關多長時間,她在冰球之中也不知時日,一日一年,對她來說沒有絲毫區別。

  使者答道:「魔君心善,只禁了王爺一月。」

  一月……已有三十天了。

  邁出雪祭殿,巨石門在身後轟然闔上,沈璃抬頭一望,不遠處墨衣男子靜靜站立,見她出來,俯首行禮,沈璃不承想墨方竟會來,怔愣之間,墨方已對黑衣使者道:「我送王上回去便是。」

  「如此,屬下便回去覆命了。」

  待黑衣使者消失,墨方便一掀衣擺,單膝跪地:「墨方未能助王上逃脫,請王上責罰。」

  沈璃一愣,隨即笑著拍了拍墨方的肩:「行了,起來吧。我知你必定已用了全力,那半日時間你為我爭到了,若我要逃是足夠了……只是當時逃不掉罷了。錯全在我,是我辜負了你的努力。」

  「王上……」

  「走吧,回府。」沈璃伸了個懶腰,「我也好久沒有回家睡上一覺了。」

  「王上,墨方還有一言。」他沉默了許久,終是道,「那凡人,已在下界逝世。」

  「嗯。」沈璃應了一聲,「我猜到了。」

  天上一天,人界一年,三十載流過,行雲不過肉眼凡胎,如今壽終正寢也是應該的。而且,若不是行雲離世,魔君怎會輕易將她放出來呢,那個養育她長大的君王太清楚她的脾氣。

  「回去吧。」沈璃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望墨方,「他去世的時候,你有看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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