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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赤魃也為此說過她幾句,怎奈他生性好色,劣跡斑斑,每一開口,阿蘭朵總疑心他是看上了犯事的女奴,反而罰懲更狠,幾番下來,赤魃也不再自討沒趣。

  滅蒙從來不會為她懲罰奴僕而責備,總是慈和的笑笑,令管事的挑選更多的女奴替換,烏瑪之所以會踏入這間大殿,正是因為有兩個女奴被扔去蠆洞,由她來補了缺。她很小心,處處謹慎,但時間長了,仍有一兩次失當。好在她命大,被打得皮開肉綻依然活過來,熬成了血侍,又逐漸爬升,最後主持整幢石殿的日常事宜。

  阿蘭朵走後的第二日,烏瑪習慣性的在曦光將明時醒來,起床漱齒盤發,對鏡理妝,這麼些年,她頭一次這般長久的看自己的臉,眉目姣秀,肌膚光滑,未至三旬,眼角已經有了皺紋。她愛惜的撫摸著光潤的臉龐,鏡子裡的人笑了一笑,墜下了一滴淚。

  血翼神教下轄的寨子有數百個,不可能全數檢視,所謂的例行僅是巡遊幾個數萬人的大寨,即使如此,因聚居的寨落相隔甚遠,轉一圈也要花上十餘日。

  他們這一路攜的教奴不少,擔著竹轎軟帳,行路不疾不緩,服侍得相當舒適。

  露珠在竹葉上閃亮,灰紫的晨光初透,滅蒙已經起來抽完了一袋旱煙,他蒼褐色的臉龐紋絲不動,長久的凝視阿蘭朵的帳篷,隱約可見一條金色小蛇在帳邊遊走,直到天光大亮,他磕了磕煙管,服侍了幾十年的老僕役已經為他準備好了早食。

  等阿蘭朵鑽出帳篷,迎接她的是滅蒙慈藹的笑臉,陽光穿入林子,晨鳥聲聲輕啼,又沒有赤魃在身側煩叨,阿蘭朵頓時覺得身心舒暢。

  用過早食一行人繼續趕路,阿蘭朵乘著竹轎,滅蒙騎著馬,在一旁說一些寨子裡的趣事,哄得阿蘭朵不時嬌笑,氣氛鬆散融和,滅蒙仿佛不經意的說起,「前幾日那個中原公子私下與我說,想離開神教,找一處邊寨居住,本教從來沒有入教又離教的前例,倒是不太好辦。」

  阿蘭朵俏顏變色,一挺腰在轎上坐直了,「他要離教?為什麼?」

  滅蒙老於世故的笑了笑,「中原人膽小,怕是赤魃有些凶,把他嚇著了。」

  阿蘭朵心下懊惱,這一陣赤魃看得緊,她已經許久不曾去往竹樓,加上賞景的餘悸,那溫潤潤的中原公子生了畏懼,想出教也不足為奇。

  「不許他走,就說沒有出教的規矩!」阿蘭朵又惱又嗔,那般可心的人,就算眼下一時不能上手,她也不願縱走。

  滅蒙自然是應了,又作出三分難色,「不放也無妨,不過他瞧上去心驚膽戰,日日受怕,萬一憂患過度染了病也是麻煩。」

  阿蘭朵這下真犯了愁,想了半晌才道,「我回去哄哄他,再不讓赤魃刁難。」

  滅蒙不緊不慢道,「好歹是客人,對本教又禮敬有加,赤魃大人確實莽撞了些,聖女從旁邊多勸一勸也就好了。」

  阿蘭朵悻悻的揪碎了一朵野花,赤魃那個混潑的夯貨,明明答應不去找麻煩,卻迫得人呆不下去,簡直可恨。

  「赤魃有平黑夷的大功,氣盛些也是難免。」滅蒙咳了幾聲,背又佝了三分,「我老了,身子骨不如從前,再過幾年就要退下去養息,教中的事就交給年輕人了。」

  阿蘭朵儘管也覺得滅蒙老而怯懦,場面上還是撫慰了幾句。

  「赤魃能力出眾,將教中打理得萬事安好。」滅蒙仿佛十分欣慰,「下轄的村寨也十分恭順,許多教眾都誇他是山神化身,天生的英雄。」

  他又囉囉嗦嗦的說了許多,盡在讚美赤魃如何英勇。阿蘭朵越聽越不舒服,最後硬生生截斷了他的話語,忽然有快馬從後方趕上來。馬背上是赤魃身邊的一名血侍,追上一行人氣促的稟報。

  「見過聖女大人,滅蒙護法。赤魃護法有事請聖女回教。」

  阿蘭朵的俏顏頓時僵了,一腔子怒氣躥上來,才出教幾日就遣人傳話,赤魃竟是片刻都不肯放鬆。

  血侍見她神情不妙,唯恐下一秒鞭子就要甩過來,「赤魃大人舊傷發作,需要聖蛇療治。」

  阿蘭朵撫在鞭上的手頓住了,明眸多了狐疑。赤魃對戰黑夷時受過傷,隔些年就要發作一次,必須以聖蛇的毒液壓制,這一點幾人盡知,乍聽倒有幾分像真的。

  滅蒙臉上的溝壑更深了,思了一會道,「這件事不小,巡寨無非是例行公事,延後也不妨,我們還是先回教的好。」

  「赤魃大人傷勢急迫,令我騎來了天馬,請聖女盡速回返。」血侍恭敬的稟述道,「大人還說巡寨一事就勞煩滅蒙大人,等回去再致謝。」

  天馬是從赤魃當年從黑夷部劫掠而來,體格高大神駿異常,奔掠起來極快,輕易不會出用。阿蘭朵又信了三分,她暗歎晦氣,辭了滅蒙,攜水與乾糧跨上天馬,隻身揮鞭而去。

  滅蒙的眉頭緊緊蹙起來,感覺有什麼不對,又想不出異樣,望著天馬遠去,目中的陰霾籠罩良久,難以釋去。

  ▼第99章 巧設計

  天馬在山道上縱掠如風,如閃電倏忽而過,僅用了一日已然折返。

  阿蘭朵驅馬直奔赤魃所居的大殿,甩下韁繩來不及問,一眼看見赤魃立在階上,身形安然,根本沒有絲毫舊傷發作的痕跡。

  她登時怒火上湧,赤魃看著她喚了一聲,「阿蘭朵。」

  他的神情凝重,沒有半分嘻笑,不等阿蘭朵開口,他又道,「你回來了很好,這幾日教中出了事,必得你回來商議。」

  阿蘭朵鮮少見他這般鄭重,不覺收了怒色。

  赤魃轉過身,帶她走入殿中,邊行邊道,「你走的第三日,擺在你寢居的那尊純金蛇像失竊,我下令徹搜整個石殿,發現這女人鬼鬼祟祟的藏著金蛇,想將它放回原處,所以將她鎖拿起來拷問。」

  殿底陰森的石牢盡頭,壁上鎖著一個血糊糊的女人,半個身子被毒蟲啃得露出了白骨,一口氣吊著還未死,發出微弱的慘聲,臉龐呈現出泥土般的死色。

  「烏瑪?」阿蘭朵一眼認出來,難免生出詫異,隨即又起了怒火,「這賤人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動金蛇?」

  她怒火中燒的摸出鞭子,被赤魃按住,「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我審了半日,她一口咬定是被黃金迷了心竅,直到百蟲入體才道出端倪。」

  赤魃從隨在一旁的血侍手中取過金蛇,將金像傾倒過來指給阿蘭朵,只見黃金蛇翼下不顯眼的地方多了一個小孔,孔中填著黑色的粉末,不等她詢問,赤魅已然解釋。「這是黑星聖草研成的粉末。」

  阿蘭朵瞬間變了顏色,立刻退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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