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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〇


  蘇雲落想推開他,不知怎麼就失了力氣,丹田中空空如也,肢體頹然無力。

  「你說的不錯,或許這樣最好。」他將她擁入懷中,氣息變得溫憐而柔軟,「可我捨不得,反正你已經不要這條命,給了我如何。」

  她無心去聽他說什麼,身體的異樣讓她惶亂又迷惑,一些浮光掠影般的片段劃過,從未深想的疑點斷續浮起。「——你——你用了什麼——你——」

  「想問我做了什麼,還是我真正的身份?」他摟著她,似乎漫不經意,「相處這麼久,雲落從不懷疑,究竟是對我太放心,還是從來就不曾上心。」

  她越來越不安,費盡力氣才能側過頭。

  「我最擅長的並不是醫治,靖安侯府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熟悉的眉眼仍是清俊無倫,話語又輕又柔,仿佛怕驚了最脆弱的小鳥,「多年前,有人叫我黃泉引。」

  她的全身驟然冰冷,腦中盡是混亂的轟響。

  雖然這個名字現身江湖時間不長,又寂滅已久,依然如魔影烙入人心,成了一個詭秘的傳奇。

  早年武林中凶名最盛,也最為飄忽的人,莫過於黃泉引。

  那一段時期江湖頻傳異聞,武林多位聲名顯赫的高手接連隕命,死狀詭異。橫極一時的赤眼魔蛟離奇的死在自家臥房,血流了一地;不可一世的紫宸派掌門發狂砍死了數個弟子,又將自己割得體無完膚;為患多年的水盜魁首八臂羅漢在眾目睽睽之下跳下船,將自己淹死了,近百名心腹在船上無一生還……

  這些人死得十分離奇,倖存的要麼嚇瘋,要麼心神潰散,全然說不出什麼線索,以至於江湖上有了黃泉引的稱號,卻很難說清他是怎樣一個人,更沒人能說出他是什麼來歷,只是被一概公認為武林中最危險的人物。

  蘇雲落從未想過有一天會碰上傳說中的魔頭。「不可能——你根本不會武功——」

  「誰告訴你黃泉引會武功。」左卿辭唇角輕牽,微笑淡薄而無情。「殺人,我只用毒。」

  她湮滅了聲音,肌膚泛起了一層細小的寒栗。

  「你的心跳的很快,我有這麼可怕?」他有趣的看著她,按在她胸口的指尖溫熱,指形修長如美玉。她曾經貪戀這雙手的觸撫,此刻卻像有千鈞重,她不由自主的瞥向卻邪珠。

  左卿辭輕揚了一下眉。「不錯,你有護身的寶物,不過我要下毒,它防不住。」

  欣賞了一會她的悸亂,他低低笑了,「來一場你最習慣的交易吧。」

  不等回答,左卿辭的俊顏緩緩傾下來,直到額際相觸,鼻尖相抵,呼吸相纏,每一個字宛如輕囈,「我助你拿到錫蘭星葉,你將他從心裡拔掉,從此只屬於我,與他再無關聯。」

  納香醒來時,中原公子早已不在房中,昨夜的事仿佛一場夢,什麼也記不清,僅餘下模糊的歡悸。她不知道這場際遇是福是禍,禁不住忐忑了好一會。

  下了樓,納香掃了一眼院子,見花椒樹下有一口水井,井旁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夷香,頓時松了一口氣,快步走過去。

  夷香似乎在神遊,那種飄浮的恍惚極罕見,以至於她看來不太像平常的夷香,被她一喊,望過來又不知怎的低了頭。

  納香有些心虛,原本被挑中的是夷香,最後陪寢的卻是自己,她不知道夷香會不會因此氣惱,畢竟那位公子俊逸無雙,連聖女都動了心。

  「夷香。」納香強做鎮定,看著她腳邊兩隻毛色駁雜的野兔,另有半隻麂子,「你在做什麼?這兔子從哪裡來?」

  見對方比的手勢,納香狐疑的睜大眼,「那位公子讓你烤兔肉?」

  教中的奴隸是不准擅自舉火的,貴客顯然不在此列。她們既然被送過來,也就成了這幾個中原人的奴僕,自然要聽吩咐行事。

  納香左右無聊,蹲在一旁看著夷香洗剝野兔和麂子,將兔子用野果汁抹遍,又清理火塘,用香梨木劈薄,燃上火細細的烤,等香氣傳出,納香已經饞涎欲滴,她從未發覺烤肉竟是這般誘人。「怎麼這樣香,反正要試味,先撕一塊我嘗一嘗。」

  夷香猶豫了一下,院子裡傳來聲音,中原公子帶著隨侍回來了,他看了一眼,扔下一句吩咐獨自上樓。「啞巴將烤肉送上來,另一個把麂子烤了,你們幾個分著吃。」

  夷香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倒了一壺果漿,並著烤好的兔肉一起送上了樓。

  納香等了許久,夷香遲遲未能下來,她唯有悻悻然將剩下的麂子烤了,與侍從一道索然無味的分食。

  ▼第94章 可堪依

  第二日,赤魃辦了一場短宴,特地讓人來請。

  這一場宴會的目的不外是為取笑,左卿辭攜了納香赴會,面對譏嘲神色不改。「良辰美人,不負佳夜,多謝赤魃大人成全。」

  赤魃掃了一眼他身後的美人,毫不意外,嘲道,「果然還是這個更為合意?比什麼飛鳥選出的啞巴好得多。」

  「公子本就不是看重美色之人,這兩個女奴權且作灑掃鋪席之用。」阿蘭朵抑住不快,冷冷的一瞥納香,「要是敢懈怠或偷懶,公子打殺了也無妨。」

  納香聽出殺意,腿一軟跪地伏倒,顫聲應諾。

  赤魃清楚阿蘭朵動了妒念,大刺刺的出言回護,「這一個知情識趣,一向極會服侍,必不會出錯,有什麼不當之處只管告訴我,我來替你管教。」

  他習慣了誇口,卻正給了阿蘭朵話柄,她悠悠道,「如今已是公子的人,輪得到你來調教?這般不舍,不如索性要回來,免得在一旁伸著脖子惦記。」

  左卿辭順勢放下酒杯,「若真如聖女所言,在下不敢奪人所好。」

  赤魃被阿蘭朵擠得落了面子,頓生惱意,「女人算什麼,我送出去就不會收回,明天把紋匠叫過去給她們紋了徽記,以後就是你的女人,誰敢動就是和我赤魃過不去。」

  這一句含沙射影,直指阿蘭朵,她正看納香如眼中刺,滿心打算找個由頭處置掉。

  還是左卿辭圓了話語,「紋身固然奇麗,我更愛女子肌膚瑩白無暇,多謝兩位大人好意,我定會善而待之。」

  阿蘭朵素來以膚色自許,這一句在她聽來形同暗贊,芳心生喜,不再去理會赤魃。

  滅蒙在一旁壁上觀,直到此時才道,「些許小事,但隨公子就是,這幾日怎麼不見朱厭。」

  鮮少會提起這個人,場中頓時靜了,幾個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了乘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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