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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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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卿辭不動聲色,「父親雖是早年駐邊,誰知世事峰迴路轉,反倒意外襲承了爵位。」 左傾懷聽出淡諷,心氣一急被堵得一窒,「大哥要我如何盡可開口,我立時棄職浪跡天涯也無妨。」 左卿辭避重就輕,忽而又飄開話頭,「玩笑話罷了,傾懷這般熱血意氣,竟比我更像父親青年時。」 左傾懷被他說得左右不是,氣悶難當,換了人只怕已經拔拳打上一架,偏生左卿辭手無寸力,磕碰不得,唯有尋個由頭告辭,自去找友伴飲酒散氣,至於此來的目的,早已被三堵兩繞,忘到了天邊。 左傾懷含怒而去,左卿辭全不在意,送了客人懶懶的在銀盆淨手。 白陌稟道:「公子,文思淵有傳書。」 左卿辭一個眼色,白陌抽出信箋念起來,越念聲音越慢,心驚肉跳,忍不住偷眼暗覷主人。 信中列了十餘起案子,失竊的不僅有巨額黃金,更有多件價值連城的寶物,竊者行事之放肆,失物之貴重,無不轟動江南。豪族悚恐,紛紛廣招護院拳師,然而再是設防,依然擋不住妙手空空。神捕急赴,差役傾出,一個名字又一次轟動朝野。 文思淵信中已證實,下手之人確鑿無疑,正是飛寇兒。 布巾重重砸入銀盆,濺起透明的水花,左卿辭氣息冰冷。「叫文思淵過來,立刻!」 文思淵在案前頭垂得很低,經薄候一事,他對這位魔星徹底懼伏。「公子明鑒,我並未提供半點消息。一切均是她妄自而為,所竊之物下落不明,也不曾在江湖上轉賣。」 「我看她是不想活了。」左卿辭冷笑一聲,聲音極寒,「她有錫蘭星葉的消息了?」 文思淵一驚,頓了一頓道,「我並未收到關於錫蘭星葉的傳聞,她從何得曉。」 左卿辭冷冷的閃了一下眸,「她這樣發瘋必然有因,文兄不妨好生想一想。」 文思淵漸漸滲汗,更不敢隨意回答,默了好一陣才道,「我實在不知,但她既是最後向西南方去,我大膽猜測,若是有失,請公子勿怪。」 左卿辭毫無表情,「說。」 文思淵定了定神,「西南是昭越之地,深山疊嶂,並非富饒之所,數年前她已去過,且在那一帶徘徊許久,最後並未帶回什麼珍寶。」 左卿辭何等心智,立時明白他未盡之意。西南若無珍寶,能讓她投注大量時間與心力的東西可想而知,「錫蘭星葉在昭越?」 文思淵哪敢隨意接口,模模糊糊道,「我也僅是猜想,也許她有發現一些痕跡,只是得手太難,不得已放棄,畢竟那裡並非善地。」 西南,昭越。 左卿辭長眸驟凝,良久冷笑半聲,「連破釜沉舟都使出來,看來是奔著血翼神教去了。」 神秘的昭越山林茂密,瘴氣密佈,異常排斥外人,西南最可怕的血翼神教就盤踞在那一帶,控制著十萬大山,神秘而殘虐,死去的蠍夫人祝紅裳據傳就自神教而出,從來沒有中原人能闖入那一塊滿是蠱蟲與毒物的領域。 文思淵衍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那個美麗又沉默的胡姬或許不會回來了,那些瘋狂的盜掠,更像一場預知命運的後事,她就這樣孤身一人絕然而去,除去蘇璿,世上再沒什麼能讓她牽掛。 左卿辭氣息漸變,優美的長眸蘊著陰戾的暴怒,又異常靜默。 文思淵喉頭一顫,極力壓抑住悚恐,秦塵見著不好,立即將他送了出去。 白陌在書房門外,詫異的看文思淵幾乎是逃出了院子,驀然一抹銀光穿破窗紗,跌在廊下的石板上滾了兩滾。 定晴一看,白陌愕然,那枚一寸相思竟然被公子當棄物般扔出來。 他拾在手中不知所措,門內嘩啷一陣碎響,仿佛書案上的東西被悉數拂落在地。 白陌嚇了一跳,從窗邊窺去,望見一張煞氣淩人的臉,「公子,這——」 「扔了!」左卿辭摔上窗扉,字字如冰珠迸碎,「那蠢女人的腦子都被鼠啃蟲食了,還要這東西做什麼。」 白陌垂頭望了一眼手中的神兵,隱約有一絲悵然。 一夜之間,曾經的羈戀蕩然無存,她連掉落的神兵也棄之不顧,斷得這樣乾淨,將過往悉數拋卻。依公子驕傲的性情,大概——再也不會相見了吧。 ▼第83章 血翼神教 古之西南有昭越,氣候終年溫熱,千萬座群山連綿,草木青碧繁茂。 這一帶有幽深的古林,也有被當地人視為聖峰的雪山,岩脈起伏疊嶂,林中生息著奇形異狀的生物,散佈著數十萬人昭越人,中原也曾試圖將其納入轄制,歸為王廷治化,然而無論是戰爭還是教諭,均以慘烈的失敗告終。山中千萬年以來落葉和枯泥形成的瘴氣隨著時辰聚現,足以吞噬一切莽撞的外來者。 這裡依然保持著古時的風貌,被視為蠻荒化外之地,以強悍血腥的蠻俗聞名。統禦一方的不是官吏,而是古老的神靈,當地人尊奉一種肋生血翅的金蛇,被稱為血翼黑神,代行神靈威權的血翼神教在西南一帶至高無上。 傳說血翼黑神性情苛厲,法力無邊,西南一帶各村各寨尊循百年以來的習俗,將最好的食物和獵獲獻給神教,虔誠的奉上精壯的男子和美貌的女子入教為奴僕。 昭越密林連綿,村村相望互為倚仗,憑著哨音與角號傳訊,逢戰各村群起而攻。村人溫馴如牛羊,也勇悍如凶獸,人人能挎弓射獵,對異地口音抱著天然的警惕。他們憎惡中原人的狡猾,卻喜歡來自中原的物產。走村的貨郎帶來雪白的鹽,晶瑩的糖,百煉的鋼刀及各種精美奇巧的物件,有時甚至會販來美麗的中原奴隸,換走大量珍貴的皮毛。 從散落的各村寨沿河上行,山徑越來越高,樹木黑暗濃密,樹身攀滿古藤,累累的藤鈴低垂,掩映著釘死在樹幹上的野獸屍體,無論是兇暴的野狼還是強健的豹子,全化成了乾枯的毛皮和交錯的枯骨,唯有猙獰的頭顱不朽不腐,空空的眼框深凹。一串串紫黑色的藤花在屍體旁綻出,宛如惡靈的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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