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寸相思 | 上頁 下頁
九九


  她換下了華服,改著一身素淡的衣裳,到了房中也未卸下面紗,無形的距離橫亙在兩人之間,氣息疏遠而安靜。

  「那一天讓你受委屈了,是我之過。」左卿辭的話語清悅柔軟。「你送的束帶,我很喜歡。」

  他的發上束著玉青的絲帶,她垂著眼睫並沒有看,「待師娘安頓好,我要籌今年的金資,大概不會再有餘暇,你有事可以讓人傳話,我會盡全力而為。」

  左卿辭靜了一瞬,「黃金之事我與穀中傳個信即可,你無須再冒險。」

  她想也未想出言拒絕。「我習慣了銀貨兩訖的交易,沒有必要更改。」

  左卿辭奇異的笑了笑,一語道破,「雲落寧肯行險也不願欠我半分,是打算以後再不相見?」

  她沉默的沒有回答,也沒有否認。

  長眸輕合了一下,左卿辭的語氣格外溫柔,「是因那一日受了欺侮?可還有什麼別的緣故?」

  「那些不算什麼,我見慣了。」他的聲調讓她無法再沉默,勉強道,「你對我很好,可是——。」

  左卿辭薄抿了一下唇,「可是如何?」

  她想了很久,低低的道,「我不懂怎樣和人相處,只要我存在就會有人不喜,起先我總疑心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後來日子久了,就會遠遠的避開,唯有距離能讓我覺得安全。」

  左卿辭不露聲色,「與我在一起很難受?」

  「你很好。」她的話語略停了一瞬,與他在一起的歡愉和酸苦都是那樣鮮明,讓她的心紊亂又滯澀。「可在你身邊,我永遠是個賤人。」

  沒有名字、最卑賤的胡姬,以色事人的玩物,可以任人輕辱,也可以重金相索。

  「你想我怎麼做。」左卿辭凝視著她。羽扇般的長睫已經再次修短了,輕垂的時候甚至掩不住胭脂痣。

  「什麼也不用。」她輕出了一口氣,摒棄了無用的情緒,「月出九皋,雲落天都。這是師父給的字,他養我教我,不是為了讓我依然成為女奴,我不想最後連自己都看不起。」

  她說的很乾脆,沒有半分猶豫,深楚的瞳眸明澈堅定,一瞬間的決絕綻放出驕傲的光華。

  俊顏異彩飛閃,左卿辭沉默了一陣,柔聲道,「可我心悅雲落,又該如何。」

  她躊躇片刻,拉下面紗吻上他的頰,靡軟的低語是依戀,也是告別,「像從前那樣傳訊,如果方便我會來探你,只要你還未娶妻。」

  她留的時間不長,走的時候僅取了琅琊郡主贈的玉飾,那些絢麗的錦衣輕裘,珠玉釵環,似乎與她全無關聯。左卿辭撫過自己的臉頰,那裡還殘留著柔櫻般香潤的觸感,佇立良久,他忽然微微笑起來。

  有些事他忘了說,大概也無關緊要。

  生命有無數旖旎甜美的陷阱,誘人貪圖,誘人墮落,誘人以自由和尊嚴去交換浮華安逸。可那一隻美麗的灰隼,卻是掙開束縛,毫不猶豫的飛走了。

  ▼第70章 心匪石

  五月,一件離奇的消息震驚了琅琊與金陵兩地。

  久閉深閨的琅琊郡主宣告失蹤,這位郡主以才情和儀容著稱,執意虛擲韶華閉守閨中,在世家之中也曾引起各色紛議,年前與威甯侯的婚訊散出時,轟動不小,引起不少人感慨,然而在這場倍受矚目的嫁娶即將來臨之時,郡主竟與隨身侍女在佛寺後廂神秘失蹤,僅留下粉壁上一筆清麗的簪花小楷。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琅琊王盡一切力量搜尋,人卻仿佛憑空消失了,逝去得毫無痕跡,紛紛揚揚的猜議沸騰多時,甚至傳至了深宮。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宮中都說郡主心裡有一個人,所以才不願嫁給威甯侯,大哥覺得可是這般?」左晴衣倚窗托腮,嬌憨的思索,宛如春日一道明媚的風景。

  左卿辭只是微笑,「或許。」

  不痛不癢的回應惹得晴衣抱怨,「大哥怎麼這般無趣,二哥說得可生動了,還說薄侯自出事以來茶飯不思,親赴琅琊不眠不休的查找,府中侍衛傾出,連淑妃娘娘也為之噓歎呢。」

  左卿辭不予置評。「我怎的聽說薄侯已離開了琅琊?」

  「尋了月余依然不見,再留下去又有何益。」貴為王侯卻落得一片深情空擲,左晴衣頗為同情,「此事鬧得沸沸揚揚,薄侯與阮家均是顏面無光,聽聞侯爺依然不肯取消婚約,一心要將郡主尋回。」

  左卿辭漫不經心的垂下眼,薄侯所為可不僅如此,他將所有行經之地封鎖攔查,懸重賞嚴緝飛寇兒,可惜對方從吐火羅深宮尚能弄出一個大活人,這次又是蓄謀數月,薄景煥的一切佈置全成了徒勞。

  左晴衣搖了搖頭,「薄侯正妻之位空懸等了那麼多年,郡主怎麼就如此固執絕情。」

  「襄王有夢,神女無心,有些事強求也是無用。」左卿辭輕飄飄道,眉梢有一絲藏得極好的輕諷。

  宮中私下有傳言說郡主實是與人私奔,左晴衣對此滿是好奇,但畢竟未嫁,不太好問,明眸溜溜一轉,「大哥見過郡主,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左卿辭怎會不懂她在想什麼,莞爾道,「郡主端莊嫺靜,氣質如蘭,清雅非常。」

  廊下懸的銀架驀動,鸚鵡伸開翅膀嗄嗄的叫起來。「娘娘金安!娘娘金安!」

  從曲徑翩然行來,穿杏黃色宮裝的正是淑妃,身後還有一個娉婷的身影,隨著臨近越來越清晰。

  左晴衣起身驚訝的自語,「娘娘身後是——沈小姐?」

  左卿辭目光掃過,果然是沈曼青。

  宮中所見的氣質與江湖時又有不同,沈曼青淡掃雙眉,白玉壓裙,一襲紫纈襦青裙襯得膚如凝脂,纖和秀美。連行走的步伐都較往日收窄,儀態更為嫺靜。

  淑妃走入了雅軒,雖然年歲已長,行止依然儀態萬千,可想年輕時的風華。她本是左侯的長姐,膝下並無子息,早已將晴衣視為已出。左卿辭少時失蹤,及至入宮探望晴衣才見了這位姑母。因有血緣之系,又憐他命多坎坷,淑妃對他格外關懷,風姿猶存的臉龐和善而愉悅,「我本是請沈姑娘過來講一講經,正逢卿辭也來了,可真是趕巧。」

  「姑母是在御花園撞見了沈姐姐?我早想請姐姐過來坐坐,一直不得時機。」左晴衣拉著沈曼青言語親熱,絕不讓客人冷落,「上次姐姐送的香清冷出塵,我十分喜歡,金陵可有哪家店鋪販售?」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